对鬼武藏而言这确实让他焦躁不已。上月十八日,他因急于求成向小牧山挑战,结果一败涂地。不仅失去了八百余部下,自己也身负重伤,好不容易才被同伴用屋板抬着逃了回来。如此污点,不只是自己,连岳父胜入的威名也被涂上了难以抹去的耻辱。
当他听闻敌人高唱凯歌说“鬼武藏已死”,连同盟之中也有人相信时,“长可不甘,怎能就这样死去,日夜悔恨不已。”比起伤口的疼痛,心中的痛楚更让他五内如焚。
“不行啊,兄长大人!”面对兄长的心情,仙千代边哭边从背后抱住他,气道:“我不是说等商量完要事就去叫三左大人,让您等等吗?为什么兄长要如此……”
“等筑前大人一走就来不及了,所以我才着急。可是你却……”
“那我再去拜托纪伊大人,您可千万不要动啊!”
仙千代慢慢地让兄长睡回枕上,起身出去了。
不久,三左来了。
一见到他,长可便问:“如何,岳父大人向羽柴大人献上那个计策了吗?”
“二人现在屏退他人,正在房内单独密谈。”
“这么说来还不知道羽柴大人是否会答应采用这一计策了。”
“嗯,不知道。”
“如果羽柴大人不同意,请马上通知我……就算抓着筑前大人的脚边,我也要向其恳求。三左,记得啊!”
另一方面,之前的广间内,秀吉和胜入二人屏退他人正沉默地对坐着。
而现在,嫡子纪伊守在旁边房间的门口叫父亲稍微移步,一阵耳语。听完后,胜入立即又回到秀吉座前,再次重复刚才的计策,不停央求道:“能否恳求您即刻下令,采用中入冈崎之计?卧病在床的长可也担心着您能否应允,方才急切地通过纪伊前来询问。还望您决断!”
胜入的战略确实超乎寻常。若能谨慎对待,即便是向来都小心翼翼的家康也绝不会注意到这一间隙。
但是秀吉本身的想法却大不相同。他生来就不喜欢奇谋、奇袭之类的,即便落于人后,比起战术他也更乐于外交,比起小局的速胜他更看重统驭全局。
“哎,别急。”秀吉放松心情道:“明日之前我会作好决定。明早前来乐田本阵,再告知你是否执行。”
“那么,等明天一早。”
“嗯,回去了。”
秀吉站起身。
“大人回营!”纪伊一一向聚拢各处的诸臣传达。
近臣们来到廊下等候,随同秀吉一起返回。
行至本丸出口时,一名样态奇异的武士正跪在栓马桩旁边,头部、单臂都绑满绷带,铠甲上也是一袭纯白锦缎的的阵羽织。
“啊?你是?”
秀吉朝那方看过去,重伤者抬起被白布包了一半儿的脸说道:“鄙人乃胜入之婿森长可。暴露如此丑陋的姿态在您面前,给您增加不快万分抱歉。”
“哦哦,武藏守啊!听说你正卧床养伤,伤势如何?”
“鄙人已决定从今日起不再倒卧。”
“不要勉强。只要身体恢复了,任何时候都可以洗雪污名。”
“污名”,听到这两个字,多情善感的长可情不自禁地掉了泪水。
他从阵羽织的衣襟里拿出一封书信,恭敬地递给秀吉后,又再度伏地言道:“回营后若能得大人一读,长可荣幸之至。”
也许是内心感到怜悯,秀吉点了点头道:“好,好,我会读的,切记要好好保重身体。”
说完,便策马出了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