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枪阵包围着站到了竹筏上。
木棹搅动着木曾川的水沫,带着竹筏横渡激流,来到了犬山城下。
“危险!”
走下竹筏时,一名士兵将枪柄伸到了她的手边。
从岸边攀登上断崖,地上的光景忽然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与家康本营小牧相对,秀吉八万有余的大军在东春日井郡绵延数里,满满当当。
大约两日前,从京城大举东下的秀吉将阵营前进至几乎可与敌营小牧山近距离呼应的乐田村,而犬山城则由从岐阜大恒出发前来的池田胜入和嫡子纪伊守之助入驻。这队侦察兵便是池田家属下的一个小队。
此时正是傍晚准备兵粮之时,城外的军营遍地炊烟。阿通毫无惧色地和侦察队一起穿过满是马粪、臭汗味,人马混杂的营地。
“哦,这真是不得了啊!”
“喂,在哪儿捡到的啊,这么漂亮!”
看过来的士兵全都一阵骚动,连侦察队头目千田主水也一脸惊讶地听着带阿通过来的部下报告。
“你说你是小野乡的,叫阿通?”
“是的……”
“说得好听,其实是受德川家的熟人或其他人拜托而来的吧?说实话吧,现在隐瞒之后可是会很惨的!”
“您若是怀疑,就请让我见见秀吉大人。”“什么,你是说见到秀吉大人便能明白?”
“没错。在此之前,我一直作为师傅侍奉的菩提山松琴尼大人,秀吉大人也很熟悉的……她是已经过世的竹中半兵卫重治大人的妹妹。”
“这……”主水半信半疑。
“喂,”他转身对部下道,“总之先分点口粮给她,让她在小屋休息一下。说不定只是个头脑有点问题的可怜姑娘,说的话总令人觉得不能理解啊。”
当天,池田胜入也只带着四五骑随从出了城外。前日也是不知去哪巡逻了一番便回来了。而在这之前,还曾派出两队将校侦察,多次调查从犬山、小牧一带通往东海道的山野街道的地理情况。
“烟雾这么浓。”
看着傍晚士兵做饭的炊烟,胜入皱起眉头骑着马穿过了城门。
“大人的心情好像还是很差……”
看他皱眉,池田家的将士们都很畏惧他的恶劣情绪。
胜入心情差自然是因为女婿森长可的挫败,这点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长可为赶功劳出兵奇袭小牧敌垒,犯下错误,在总帅秀吉还没有抵达决战场之前就让同盟在序战中背负上了沉重的损失。
数日前,秀吉抵达犬山并立即着手布阵,眼下扎营于乐田村。对出城迎接的胜入父子,他也表彰了其快速攻陷犬山的功劳,但对女婿森武藏守长可所犯下的以此功劳亦不足为抵的错误却只字未提。
正因为什么都没说才令人更加痛苦。不只如此,同盟之中也对他诸多坏评。池田胜三郎信辉向来自负背后无人指责,对于贯彻武门生涯活到四十九岁的他而言,至少这次的耻辱是他没有想到过的。
“之助你也来,三左也过来这里。老臣们也都过来!”
胜入在本丸的起居室盘腿坐下,立刻召集儿子纪伊守之助(二十六岁)、三左卫门辉政(二十一岁)以及其他重臣前来。“我想听听诸位的意见,大家不要拘束。”并在通道上安排守卫,开始了密谈。
“首先看看这个。”
胜入从阵羽织衣襟内拿出一张山地地图展开:“德川、北畠两军兵力都集中在小牧山,其他就只有留在清洲的一小部分后援军,想想,在家康的本国三河冈崎就只有极少兵力留守而已。”
依次传阅山地地图的众人听到胜入的这番话时,心中很自然地闪过了某个念头。
而在地图上,从犬山通往三河冈崎一路上的山涧和渡河都用朱笔点点连接起来。
“如此一来的话……”
这样想着,看完地图的众人也只是默默地盯着胜入的嘴角。
胜入与在座众人商量道:“若与小牧、清洲的敌军对阵,再另取一路直入德川本国的三河冈崎的话,即便是家康想必也能杀他个措手不及,唯一需要注意的一点是,行军途中要如何避过小牧山耳目,将兵马秘密送过去……”
忽然间,没有一个人开口。
此乃行兵奇道。而且稍有差错,很可能就会变成灾祸,给整个同盟带来致命的破绽。
“……我打算将此计向羽柴大人献上。此奇计虽然成败在天,但只要一切顺利,管他德川家康还是北畠信雄都将成为我们手中的俘虏!”
看来他是想立大功以弥补女婿留下的污点,回击那些在背后指责自己的人。
正因为清楚他的这一想法,所以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告诫其感情用事,此计虽奇,但却很难成功,过于危险。
总的来说,当武人与武人相会时,尤其像壮举、死斗等极为英勇的提案一般都能很快定案。即便心里觉得危险,也不会有人愿意说出像在示弱的意见。敢于说出这些话的必定都是极端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