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乃是被通缉之身……传闻中偷盗明智首级悄悄埋藏他处的……犯事者……”
虽然是从当事人口中亲口说出,但听起来却让人疑惑,怀疑是否属实。但是秀吉的家臣武藤清左卫门一行人一抵达庵院,他便风一般地回去了,而且翌日天未亮便动身离开岩手村,种种迹象看来也确实令人怀疑。市井之间曾风传一时的盗取明智大人首级的犯人,可能真的就是他。
友松的主公斋藤家灭亡后,他一直忍耐着走到如今的境地。但是对于灭亡斋藤家的织田家,曾经信长命令安土城的普请让天下画师绘制门窗墙壁时,只有他一人没有参与其中,反倒是与明智光秀以及其老臣斋藤利三在文艺上交情颇深,光秀甚至还说过,等自己老来空闲,希望能随友松习画,悠然自得。
正所谓无风不起浪,细细思来,他和明智的确有很深的渊源。山崎一战之后,趁夜从三条河原抱走挚友首级,将其埋在不为人知之地的犯人,即便真的就是友松,也绝无损他艺术家之名。而且虽同为盗贼,但对于这个盗首人,世人心中却藏有深深的同情和理解。
只不过当时以秀吉之名所下的逮捕令还未解除,时隔三年,犯人虽然仍未浮出水面,调查却还在继续进行。而这对友松而言也无关痛痒,这条阴影之道倒不如说正好适合他的绘画生活和漂泊之旅。
“友松先生,您看什么要看那么久呢?”
声音第二次传来,这次很明显是在他的身后。
一个小姑娘从刚才起就寂寞地坐在堤坝阴影下。友松转过身去看,不禁惊讶出声:“欸!这不是阿通小姐吗?你来这里做什么?”
“呀,友松先生才是,难道已经忘了和我的约定?”
“约定?”
“您不是说过,离开岩手村的时候会带我一起去京都,或者介绍京都的熟人给我的吗?”
“哦,这件事啊。”友松不禁挠头苦笑,样子很是困惑。
“我并没有忘记。下次吧,今年秋天我再来岩手的时候一定履行约定。在这之前你先待在松琴尼身边好好学习。”
“若只是如此,我就不会那般恳求友松先生了。庵院的生活完全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年轻女孩都梦想着能去京都,但如今世道纷乱,即便到了京都也只会让自己变坏而已。”
“此时说教不觉得怯懦吗?而且您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我告诉过您,我的心情远超这些。您不也是因为我的强烈愿望才最终同意,答应离开岩手的时候带我一起走的吗?”
“没错,是这样没错……”
“难道那是谎言吗?”
“真头疼啊。”
“不行!就算您说的是谎言,我也已经无法回到庵院了。说实话,我是瞒着禅尼大人尾随您出来的……我想您一定会来这里,便抄近道来此,一直等候友松先生……让您为难了。”
“别开玩笑了,你真的是瞒着禅尼大人偷偷出来的?”
“阿通和您不同,绝不会说谎。如您所见,我平时总是备好行装,随时准备出发。”
“你这女子真是,谎言真话都不听。唉,坐到这儿来吧。你再听我友松一言,我绝不会害你的。”友松说着便先行坐下,盘起了双膝。
“说什么?”阿通听话地效仿友松坐到了草地上。
虽然仪态言表都很率性,但本性却倔强无比的女孩友松还很少见到。
在同一个村子驻足的那一个多月里,阿通便经常来拜访他借宿的地方。而这自然是有她自己的目的的。
“乡下生活令人无法忍受,每日待在庵院实在太痛苦了。我想上京,想接触新的知识和文化,想加入到充满希望的生活当中。”
阿通不断地这样向友松倾诉道。
友松适当地应对,并多次劝说她这一想法的弊端:“这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愿望。就连我们这些武门中人也敌不过深巷的弱肉强食,被迫至此落魄可怜的境地,对这个斗争的时代更是早已断绝念想,作为一个年轻女子又为何还要主动跳入如变化无常的熔炉一般的乱世中心呢?友松无法理解,也反对你这一想法。相比之下,若能住在虽然草木丛生却平和安详的乡间,月下朗读《源氏》,秋日执笔作画,雪夜作首和歌,那才是世间极乐,无可比拟。再与一个勤劳的男子结缘,养育一个健康可爱的孩子,在母爱之中追求女子该有的安乐和满足,可以说没有其他事能胜过,而你也不会感到任何失望、伤感。”
友松每次都竭尽全力如此劝说,一般女性的话可能多少都会听进去一些,但对阿通却没有半分作用。
在阿通看来,友松等人的想法早已是古人固有的陈旧观念了。她在年幼时便开始接触安土文化的新鲜空气,唤起了她对事物的理解。她见识过当时信长奢华的生活,也在城下的南蛮寺接受过迥异的海外知识。在那里,她阅读了《马太福音》和《约翰福音》,而《伊势》、《竹取》以及《源氏》等古籍则是很早之前便喜欢的。安土大奥内的人都称赞这位十三四岁的女孩为未来的才女,信长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