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切实攸关,和战场无异。
在当时,所有工程都采用承担制,乃当时一大特点,人们称这一制度为“割普请”。
“割普请”制度是清洲城一个叫藤吉郎的建立的,很有名,但他却并非是第一个提出这一架构的。
战国时期,说到土木工程,几乎没有不十万火急的,尤其是城池要塞的工事,很多时候都是临敌突破,如何能更快、更严密地在敌人毫无可乘之机时将其建成,这点就极为关键。“割普请”便是由此自然而生的一个约定俗成。
在这一制度的进程中,最忌讳的是容易落入俗话说的“越快越烂”的常态中。但相反,“割普请”制度最大的特点是劳作者各自拥有自己的领域和时间,所以能让人表现出每日雇佣制下没有的韧性,对自我进行挑战。
首先人们会去尝试自己认真起来到底能做到何种地步,然后发现只要努力也不过如此,从而充满信心,进而产生出自己做得不只快速且无可挑剔的骄傲心,全身心地忘我投入工作,注入自己的灵魂,从中感受到乐趣,其各自的本职道义也会得以昂扬。
这一承责制度原本是活用大众的利己心理,但结果却让人始于小我而渐入忘我,始于私利而入忘利之境。如果说这一手段恶劣,那人们追寻道路、寻求圣贤之言都是出于私利,起佛心以求菩提也是不可行之举。强而言之,那么世间万象、众人行动的一切根源都是不纯的。
然而,眼下在大阪城的施工现场却没有闲暇来论述这一理论,所有人昼夜交替、孜孜不倦地劳作,磐石巨木也在“割普请”这一制度的汗水下照着计划搬来搬去。
如上所述,工程进展还不到一半,不,应该说还处于刚匆忙着手的状态。来到这里查看没过几天,秀吉却突然道:“在这大阪城举办首次茶会吧。”并差人前往堺市的千宗易和津田宗及处,令他们立即过来。
二人来了后都惊讶无比,宽广的地面如同一个土木战场,本院寺时代的古老建筑也都全部拆毁,到底要在哪里举办茶会?
秀吉道:“这时举办茶会,想来定有一番乐趣。”并命二人准备在为他临时建造的八叠大小的房间内,从七月七日到十三日举行为期七日的茶会。
“立即照大人之意,以尽大人之兴。”二人领命并于隔日准备好了茶席。
房间内挂着玉间的暮钟之画,绍鸥的铁壶置于五德炉上,茶罐使用的是初花的肩冲。
负责筑城的各诸侯每晚四五人依次受到邀请前来参加茶会。挂画和插花等每日都会更换,唯有初花的茶罐连日一直使用。“这是前日三河大人特意派人前来祝贺柳之濑胜利时赠予之物……”主人秀吉表面是在炫耀这来自东山的名器,实则是借此名义,不着痕迹地告诉众人家康对自己所持有的特别礼遇。
“三河大人真是有心,舍得如此珍品……”而正因听者亦知此乃世间罕有的名物,天性敦厚的他们也承认家康对秀吉的非一般礼遇。
七日茶会期间,主要的诸侯们都见识到了初花茶罐。不,是听了主人的吹嘘。
虽说是茶会,主人也表现出一种对待战争的热诚,七日如一。秀吉口头总是说:“拿滚沸的水来。”因为他做任何事情都讨厌半吊子。
就这样,秀吉让诸侯们得以娱乐,激励了工事进展,也达到了另一方面的目的——要说现在他内心深处潜藏的最大隐患,唯有家康一人。
在秀吉迄今为止的人生中,除了已故主君信长外,其内心一直不动声色地关注着的、真正值得畏惧的人物就只有德川家康一人。而如今自己的地位抬升至此,可以预测,接下来和家康的对立已经是无可避免。
盂兰盆节到了。秀吉前往总见院参拜后,又给身在姬路的母亲和妻子捎去了消息。
“如今难波正在修筑新的居所,此处景致、舒适度皆非姬路所能比拟。若说明年怕是小鬼也会嘲笑,但次年正月想必就能和宁子在此处一起迎接春天。此前您的儿子会先搬去大阪,加快诸事进程。”
他边写眼前边浮现出母亲、妻子凑近文书看信的模样。
八月,凉秋。
秀吉命侍臣津田左马允信胜为特使,对他道:“去浜松,带上谢礼答谢德川家。”将不动国行的名刀交予他,并令其传话道:“此前特遣御家使臣石川数正前来,又赠予世间罕有的名器,筑前实在高兴之至。”
“顺便也去见见数正,告诉他上次辛苦他了。”
秀吉连数正也考虑在内,给他带去了礼品。
月初,左马允出发前往浜松,十日后返回,报告说德川家对他招待周到,细致入微,令人诚惶诚恐。
“三河大人可好?”
“非常安康。”
“家中士气如何?”
“能感到和其他地方不同的氛围。虽说质朴,但所有人都隐藏着一种不屈的强大气势。”
“我听说有很多新人。”
“大部分应该都是武田武者。”
“是吗……”秀吉点点头,道了声“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