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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回归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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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3 / 9)
而过时他朝我们眼睛里喷出一团烟,似乎是说,“这是赏给你们的!”那轿车很漂亮,后面装着好几只备用轮胎,好心的长老坐在方向盘后面,嘴里叼着一根粗雪茄。这根雪茄这么粗,味道这么足,准是一根克罗那·克罗那牌的。他坐姿很优雅,你很难模仿得来。我看不见他是否穿了长袍,只看到嘴边淌下的肉汤和那根散发出香味的五十美分大雪茄。

    去第戎的路上我不由得追忆起这段往事。我想到在那些痛苦、耻辱的时刻我本该说、本该做而又没有说、没有做的一切,那时为了向别人讨一口面包就要叫自己变得不如一条虫子。尽管我非常镇定自若,这些老一套的侮辱和伤害仍使我感到痛苦。

    我仍能感觉到那个警察在公园里朝我屁股上掴的那一巴掌,尽管那只是一桩小事,你或许会说那是一堂短短的舞蹈课。我走遍了整个美国,也曾进入加拿大和墨西哥。到处都一样,你若想要面包就得去干活,去受人摆布。整个地球是一片灰蒙蒙的沙漠,是钢和水泥铺成的地毯。生产吧!更多的傻瓜和螺钉、更多的带刺铁丝网、更多的狗食、更多的割草机、更多的滚珠轴承、更多的高效炸药,更多的坦克、更多的毒气、更多的肥皂、更多的牙膏、更多的报纸、更多的教育、更多的教堂、更多的图书馆、更多的博物馆。前进!时间不等人,胎儿正在穿过子宫颈,却连一点润滑通道的羊水也没有。这是干燥、快把胎儿勒死的出生,没有一声哭号、一声喊叫。向来到人世间的孩子致敬!从直肠里腾腾放出二十一响致敬的礼炮。瓦尔特·惠特曼说,“我戴帽子全看自己高兴不高兴,不论是在室内还是在室外。”以前有过你可以挑选一顶合适的帽子戴的时代,不过时代在变,现在为了挑选一顶合适的帽子你得一直走到电椅上去,他们会给你一顶瓜皮帽戴。有点紧,怎么啦?不过没关系!挺合适。

    你必须呆在法国这样一个陌生的国度里,在将生与死分为两部分的子午线上行走,这样才会明白前面等待你的将是何种难以预测的景观。带电的肉体!民主的灵魂!血的浪潮!上帝的神圣母亲啊,这一番蠢活是什么意思?地球烤焦了,破裂了,男男女女像一窝兀鹰围着一具发臭的尸体一样汇集在一起,交配,然后飞往各处。我门就是从云里像沉重的石头一样落下的兀鹰,就是它们的爪和嘴,它的巨大的消化器官有一个专嗅臭肉的鼻子。前进!不怜悯、不同情、不爱也不谅解地前进!别请求宽恕,也别宽恕别人!更多的战舰、毒气、高效炸药!更多的淋菌!更多的链球菌!更多的轰炸机!越来越多,直到所有见鬼的工厂被炸成碎片,地球也一起毁掉。

    一下火车我就马上明白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那所公主中学离车站不远,我在薄薄的暮色中走过大道朝目的地摸去。正下着小雪,树上结的霜晶莹闪亮,我经过看上去像阴沉的候诊室的几家空荡荡的大咖啡馆。寂静、空旷的幽暗,这就是它们给我留下的印象。这是一个毫无希望的小镇,那儿出产的芥未多得车载斗量,大桶,小桶,罐子和精致的大口瓶里都盛着芥末。

    一看到那所学校我心里就凉了半截,到了大门口我仍拿不定主意,便站下考虑是不是还进去。可是我没有买回程车票的钱,再多想这个也没有多大用处。有一阵子我想给菲尔莫打电报,可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一个借口,于是只得闭上眼睛走进去。

    正巧勒普罗维西厄先生不在,他们说这天他休息。一个小驼背过来主动提出带我去勒桑塞尔先生的办公室,那是第二号人物。我紧跟在他身后,他蹒跚走路的怪样子使我觉得很好笑。

    他是一个小怪物,在欧洲任何一座不那么像回事的教堂门口栖息的怪物。

    勒桑塞尔先生的办公室又大又空,我坐在一把椅子上等着,驼背又冲出去找他。我在这儿觉得相当自在,这个地方的气氛使我清晰地想起了美国的一些慈善机构,我从前常常在那些地方一坐就是几个钟头,等某个满口甜言蜜语的王八蛋来细细盘问我。

    门猛地打开了,勒桑塞尔先生踏着碎步趾高气扬地进来了。

    我勉强忍住才没有笑出声来。他穿着一件常礼服,跟鲍里斯从前穿的那件一样,他的前额上垂下一络头发,斯麦尔佳科夫也许留的就是这种卷发。他严肃、好发脾气、目光锐利。他不说一句鼓励的话,马上拿来写着学生姓名、课时和课程的单子一次给我交代清楚,他告诉我给我拨了多少煤和木柴,接着又马上告诉我没有课的时间由我自行支配,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好了。

    最后这一件是我听见他讲的头一桩好事,这话听了叫人那么舒服自在,我马上为法国祈祷了一次——为它的陆海军、它的教育制度、它的小酒馆及所有混账机构。

    这一套手续办完了,他拉拉一只小铃,听到铃声驼背便来引我去莱克诺姆先生的办公室。这里的气氛有些不同,更像一个货站,到处搁着提货单和橡皮图章,脸色灰白的办事员用断铅笔在大本的笨重帐本上飞快地书写,待他们把我这一份煤和木柴分出来后我便和驼背一起推着一辆手推车朝宿舍走去。我将在顶层分到一间房,同学监监们住在同一侧。这情景有几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