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这样一个庞大的政府机关里,可能偶尔发生这一个部门制定这件事,另一部门制定那件事,而互相不了解对方的情况,尽管最高统治当局是那么绝对地卓有成效,但是由于它的性质使然,处理事情往往为时过晚,因此就常常会出现一些细小的差错。当然,这只是指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言,比方说,就像你这种情况。在重大的事情上,我还从来没有听见发生过什么差错,可是尽管是细小的事情,也常常教人够苦恼的啦。现在且说你这样的情况,我愿意坦率地把这件事的根由全都告诉你,绝不保留丝毫官方的秘密--我也够不上是官方人士,我是一个农民,将来也永远是一个农民。很久以前--那时我做村长才几个月--上面来了一道命令,我记不起是哪一个部门的了,在这道命令里,上面的老爷们按照通常那种毫不含糊的方式通知我们招一个土地测量员,并且指示市镇当局为他的工作准备好必要的计划和措施。显然,这道命令提到的决不可能是你,因为那是多年以前的事了,要不是我现在正生着病,有这么多的时间躺在床上想这些无聊透顶的事,那我早已记不起来了……米西,quot;说着,他突然停下来,对那个还在房间里莫名其妙地飘来荡去的女人说,quot;请你到文件橱里去找找看,说不定你会找到那张命令的。quot;他向K解释道:quot;你瞧,这是我在这儿当村长的开头几个月就有的文件橱,那时候我还把什么东西都分类编好放在那儿。quot;那个女人立刻打开了文件橱。K和村长在旁边看着。橱里塞满了文件。橱门一打开,两大捆文件就滚了出来,文件都捆成圆圆的一束,就跟人们平常捆柴禾一样;女人吓得直往后跳。quot;那准是搁在下面了,在橱子的底层,quot;村长在床上指挥着说。女人顺从地用两只手把文件从橱里捧出来,为了查看橱子底层的文件,她把文件都扔在地上。现在文件铺满了半个屋子。quot;通过我这儿办了多少事啊,quot;村长点着头说,quot;可是这还只不过是一小部分呢。我已经把最重要的一部分文件放到库房里去了,可大部分都已经散失了。谁能把这些文件都收藏起来呢?可是库房里还放着成堆的文件呢。quot;他又转过去对他的妻子说:quot;你找得着那道命令吗?你得找一张有蓝铅笔在上地测量员下面划了一道杠的文件。quot;quot;屋子里光线太暗啦,quot;女人说,quot;我得去拿一支蜡烛来,quot;说着便踩着那一大堆文件向门口走去。quot;办这些麻烦的公事,quot;村长说,quot;我的妻子是我的一个得力的帮手,可尽管这样,我们还是应付不了。是的,我还有另外一个助手,那位小学教员,帮我抄写一些必须办理的东西;可是照样还是没法子把事情都处理得井井有条,总有不少事务要搁下来,这都撂在那只橱里,quot;说着,他指着另一只文件橱。quot;这会儿我躺在床上,这些文件就把我给压住啦,quot;他说,接着便显出疲乏但是得意的神气往后躺了下来。quot;我能不能,quot;K看见女人已经拿着蜡烛回来了,这会儿正跪在橱子前面找那件公文,便问道,quot;我能不能帮你的妻子一起来找那件公文?quot;村长微笑地摇着头说:quot;虽然我对你说过,我不想在你的面前夸耀官方的秘密,可是让你本人来翻阅这些文件……不,不行,我这样做那就太过分了。quot;现在,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听见翻阅文件的悉悉的声音;真正不过几分钟,村长看起来似乎在打瞌睡了。门上有人轻轻地敲了一下,K回转身去。这自然是那两个助手。可是他们已经显示出受过训练的效果,他们没有立刻冲进房里来,房门微微开着,开头他们只是在门缝里悄声地说:quot;外边挺冷呢。quot;quot;是谁?quot;村长问,他惊醒过来了。quot;没有什么,不过是我的两个助手,我不知道应该叫他们在哪儿等我,外边挺冷,可是到屋子里来又碍手碍脚的。quot;quot;他们不会妨碍我,quot;村长宽容地说。quot;叫他们进屋里来吧。再说,我认识他们,是熟人。quot;quot;可是他们却要碍我的事,quot;K直率地说,眼光从那两个助手扫到村长,又从村长转到两个助手,他发现他们三个人的脸上都流露着同样的笑容。quot;你们既然来了,quot;他接着试探地说,quot;那就留下来,帮村长太太找一张在士地测量员这几个字下面用蓝铅笔划了一道杠的公文吧。quot;村长没有表示反对。不准K干的事,却容许这两个助手干;他们立刻扑到文件堆上翻弄起来,可是他们那种在文件堆里乱翻的样子,实在不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只要一个人拿着一张文件在读,那另一个就会立刻从他手里把文件抢过去。这时候,那个女人跪在空橱前面,似乎已经完全放弃了寻找的念头,总之,蜡烛搁在离她老远的地方。
quot;这两个助手,quot;村长洋洋自得地微笑着说,那副神气好像表示他居于领导地位似的,尽管谁也没有想到这一点,quot;这么说,他们碍你的事吗?可是他们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