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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5 / 7)
一会儿吗?quot;K问道。quot;我累极啦。quot;他没有听见老头儿的答话,但是怀着感激的心情看着一块木板向他身边推过来,准备把他从雪里搭救出来,于是他跨上几步,就走进了厨房。

    这是一间很大的厨房,屋子里光线很暗。从外面进来,起先什么也看不清。K在一只洗衣桶上绊了一交,一只女人的手把他扶住了。一个角落里传来了孩子们的大声号哭。另一个角落里涌出一阵阵水蒸气,把本来已经很暗的屋子变得更暗了。K像是站在云端里一样。quot;他准是喝醉了,quot;有人在这样说。quot;你是谁?quot;有人吓唬地大声喝问着,接着,显然是对老头儿说的:quot;你干吗让他进来?难道咱们要把街上每一个游荡的人都带到家里来吗?quot;quot;我是伯爵的土地测量员,quot;K说,在这个他仍旧看不见的人面前,他竭力给自己辩护着。quot;哦,这是土地测量员!quot;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接着是一片沉默。quot;那么。你认识我?quot;K问道。quot;当然,quot;还是那个女人的声音简短地说道。但是,人家认识他,这似乎并不就是一种介绍。

    最后,水蒸气淡了一些,K渐渐地也看得清周围的情景了。这天似乎是一个大扫除的日子,靠近门口的地方,有人在洗衣服。可是水蒸气正从另一个角落里冒出来,那儿有一只大木桶,K从来没有见过有这么大的木桶,简直有两张床那么宽,两个男人正在冒着热气的水里洗澡。但教他更惊奇(虽然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教他那么惊奇)的是右边角落里的情景。后墙上有一个很大的窗洞,这是后墙上仅有的一个窗洞,一道淡淡的雪一般的白光从窗洞外射进来,这显然是从院子里射进来的。白光照在一个女人身上,使她身上的衣服闪耀着一种像丝绸般的光彩。这个女人几乎斜卧在一张高高的靠椅里。她正抱着一个婴儿在喂奶,好几个孩子围在她的身边玩耍,他们显然是农家的孩子。可是这个女人却似乎属于另一个阶级,当然,即使是庄稼人,在生病或者疲倦的时候也会显出一副秀气的样子来的。

    quot;坐下来!quot;那两个男人中间有一个这样说。他长着满腮胡子,老是张开着嘴巴呼哧呼哧地喘气。从澡桶边伸出一只湿淋淋的手,溅起了水,指着--这是一个挺有趣的镜头--一张长椅,把K淋得满脸都是热腾腾的水珠。那个让K进来的老头儿直愣愣地坐在那儿出神。K这才算是找到了一个坐位。从这以后,谁也不再去注意他了。在洗衣桶旁边的那个女人年纪很轻,长得丰满可爱,她一面于着活儿,一面低声地哼着歌儿。男人们在澡桶里踢腿蹬脚、翻来滚去地洗着澡。孩子们想挨近去,总是给他们用水狠狠地泼了回来,水珠甚至溅到K的身上。那躺在靠椅上的那个女人好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屋顶,连怀里的婴儿也不瞧一眼。

    她构成了一幅美丽、凄苦而凝然不动的画图,K准是看了她好大一会儿;在这以后,他一定是睡熟了,因为当有人大声喊醒他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头正靠在老头儿的肩膀上。男人们已经从澡桶里出来--在澡桶里打滚的已经是在那个头发好看的女人照料下的那些孩子了,--现在他们正衣冠端正地站在K的面前。看起来那个长着满腮胡子、吓唬他的汉子,是这两个男人中间比较次要的一个。另外那个是性子沉静而思路较慢的人,老是搭拉着脑袋,个儿并不比他的同伴高,胡子也很少,但是肩膀却宽阔得多,而且还长着一张阔阔的脸膛。这会儿是他在说话:quot;你不能呆在这儿,先生。请原谅我们的失礼。quot;quot;我不打算呆在这儿,quot;K说,quot;我只是想在这儿休息一会儿。我已经休息好啦,这会儿我就要走了。quot;quot;我们这样怠慢客人,你也许会感到奇怪,quot;这个男人说,可是好客不是我们这儿的风俗,对我们来说,客人没有什么用处。quot;也许是因为打了个盹儿,K精神多少恢复了一点,知觉也清醒了一点,对方的话说得这样坦率,倒使他高兴起来。他不再感到那么拘束了,握着手杖指指点点的,走近那个躺在靠椅上的女人。他发现自己在这个房间里是身材最高大的人。

    quot;的确,quot;K说,quot;你们要客人有什么用处呢?可是你们有时也还是需要一个的,比方说,我这个土地测量员。quot;quot;我可不知道,quot;那人慢腾腾地回答说。quot;假使说你是给请来的,那可能是我们需要你,那就又当别论了。可是我们这些小人物是守着我们的老规矩办事的,你可不能因此责怪我们。quot;quot;不,不,quot;K说,quot;我对你,对这儿的每一个人只有表示感激。quot;接着,乘他们不防,他猛地一个转身,机灵地站到了那个躺着的女人面前。她睁着慵倦的蓝眼睛望着他,一条透明的丝头巾直披到前额,婴儿已经在她怀里睡熟了。quot;你是谁呀?quot;K问道,女人轻蔑地--不知道是瞧不起K呢,还是她自己的回答不清楚--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