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寄远乡。--秋
天冻雨寒朝闭户,雪飞风冷夜关城。
鲜红炭火围炉暖,浅碧茶瓯注茗清。--冬
这个诗怎么叫“回文”?因为它顺读、倒读都可通。最难得的是这样浑成,非高手不能。美人却能一挥而就。盂沂也和她四首:
芳树吐花红过雨,入帘飞絮白惊风。
黄添晓色青舒柳,粉落晴香雪覆松。--春
瓜浮瓮水凉消暑,藕叠盘冰翠嚼寒。
斜石近阶穿笋密,小池舒叶出荷团。--夏
残石绚红霜叶出,薄烟寒树晚林苍。
鸾书寄恨羞封泪,蝶梦惊愁怕念乡。--秋
风卷雪蓬寒罢钓,月辉霜析冷敲城。
浓香酒泛霞杯满,淡影梅横纸帐清。--冬
孟沂写罢和诗,美人非常高兴。真是才子佳人,情味相投,乐不可言。但是好东西不坚牢,好事自有散场的时节。
一天,张运使偶然到学府中,对老广文田百禄说:“令郎每夜归家,不胜奔走劳苦。何不仍留寒舍住宿,岂不方便?”百禄说:“自从开馆之后,一向都在公家。只因老妻前几天有病,曾经留在家里几天,这一段时间并不曾回家宿歇,怎么如此说?”张运使晓得内中必有蹊跷,恐怕碍着孟沂,不敢细说。
当天晚上,孟沂告归,张运使也不说破,只叫馆仆尾随着他。走到半路,忽然不见了孟沂。馆仆赶去追寻,竟无下落。回来对家主说了,运使说:“他少年放逸,必然到花柳人家去了。”馆仆说:“这条路上,哪里有什么妓馆?”运使说:“你还是到他父亲衙中问问看。”馆仆说:“天色晚了,怕关了城门,出来不得。”运使说:“就在田家宿了,明日早辰来回我不妨。”
到了天明,馆仆来回话,说是不曾回衙。运使说:“这么说,哪里去了?”正疑怪间,孟沂恰好来到。运使问:“先生昨夜在那里住宿?”孟沂说:“家里。”运使说:“岂有此理!学生昨天叫人跟随先生回去,走到半路上,不见了先生,小仆直到学中去问,先生并不曾到宅,这怎么说?”孟沂说:“半路上遇到一个朋友,到他家说说话,直到天黑了回家,故此盛仆来问不着。”馆仆说:“小人昨夜宿在相公家里,方才回来的。田老爹听见说了,很是惊慌,要亲自来寻问。相公怎么还说在家里住?”孟沂支吾不来,颜色都变了。运使说:“先生若要是有别的缘故,请照实说。”孟沂晓得遮掩不过,只得把遇着平家薛氏的话说了一遍,说:“这是令亲相留,不是小生敢做这种无品行的事。”运使说:“我家何尝有亲戚在这里?况且亲威中也没姓平的,必定是鬼祟。今后请先生自爱,不可再去了。”孟沂嘴里应承,心里哪里信他?傍晚又到美人家里去,对美人说明形迹已经败露。美人说:“我已经知道了。郎君不必怨悔,也是冥数到了。”就和孟沂痛饮,极尽欢情。到了天明,哭对孟沂说:“从此永别矣!”拿出洒墨玉笔管一支,送给孟沂,说:“这是唐代的遗物。郎君好好儿藏在身边,以作记念。”两人挥泪而别。
那边张运使料先生晚间必去,叫人看着,果不在馆。运使说:“先生这事必要做出来,这是我们做主人的干系,不可不对他父亲说知。”就走到学府,把孟沂的事情备细说给百禄知道。百禄大怒,叫了学中一个门子,同着张家馆仆,到馆中唤孟沂回就。孟沂刚别了美人,回到张家,心想:“她说永别,只是怕风声败露,我忍耐几时再去走动,或者还可相会。”正踌躇间,父命已到,只得跟着回去。百禄一见,喝问:“你书不读,夜夜在哪里游荡?”孟沂看见张运使一同在家里,无言可对。百禄见他不说,拿起柱杖劈头打去,说:“还不实告!”孟沂无奈,只得把相遇美人及录成联句一本和所送镇纸、笔管两物,拿了出来,说:“如此佳人,不容不动心,不必罪儿了。”百禄取来逐件一看,看那玉色是几百年出土的东西,管上有篆刻“渤海高氏清玩”六个字。又揭开诗集来,从头细阅,不觉心服。对张运使说:“物既稀奇,诗又俊逸,岂寻常之怪!咱们可同不肖子亲到那地方去查一查踪迹看。”
三人一同出城来,将近桃林,孟沂说:“就是这里了。”上前一看,孟沂吃惊地说:“怎么屋宇都没有了?”百禄和运使抬头一看,只见水碧山青,桃株茂盛。荆棘之中,有冢累累然。张运使点头说:“是了,是了。此地相传是唐妓薛涛的坟墓。后人因为郑谷诗中有'小桃花绕薛涛坟'一句,所以种桃百株,为春天游赏的地方。贤郎所遇,必是薛涛。”百禄说:“怎见得?”张运使说:“他说所嫁是平氏子康,分明是平康巷了。又说文孝坊,城中并无此坊,'文孝'是个'教'字,分明是教坊了。平康巷教坊是唐朝妓女所居,又说是薛氏,不是薛涛是谁?且笔上有高氏字,一定是西川节度使高骈。高骈在蜀的时候,薛涛最蒙宠待,这两样东西,一定是他所赐无疑。薛涛死了已经已很久,她的精灵尚且如此。这事不必穷究了。”百禄晓得运使的话确实,恐怕儿子还要着迷,就打发他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