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再来聚会了,如果他们前来聚会,也是为了来白吃一顿,因为死者生前就爱吃。
这话没错。我和他都很爱吃,接受我们点菜的餐厅服务员们都充满景仰,他们知道,坐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个没钱的人,不是一个绣花枕头,而是弗拉基米尔。谢尔盖耶维奇本人,在吃的方面他可一点也不含糊,我们吃得很多,胃口也很好,在这门吃的艺术上,又有谁能与他相媲美呢!由于这些丰盛的食物,一切都美妙之极,这就像是一部长诗!
没有人理解他,没有人原谅他,大家全都扑过去朝那座新坟吐唾沫,因为,说我们这里的人喜欢死者,这话是不对的,我们这里爱的是那些生前没被爱过的死者,而那些生前被爱过的人,人一死——就成了一粒被扯下的纽扣。如果娜济伊达。瓦西里耶夫娜邀请我去参加追悼会,我是会原谅一切的!原谅一切!——我会成为她的第一个保护人,第一个女友,我会和她一起回忆起他的眼神,他的思想,他的双手,那双散发着贵重的外国皮革味道的手,而那些连他的一个手指甲也抵不上的诋毁者们,就会公开蒙受羞辱,然而,发生的事情却恰恰相反,命运将我投进了他们的阵营,因为我长久的忍耐到了尽头,因为他们不可饶恕地想把我赶出大厅,他就躺在那里,他们不让我献上我微薄的礼物,这几朵白色的马蹄莲,不,济娜伊达那颗卑鄙的心灵是不懂得和解的!就这样,我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沉浸在他的叫喊声中,那时,他无人可以倾诉,只能对我哭喊,他把电话掖在枕头下面,他一向对电话持一种怀疑态度,他感到高兴的是,我替他找到了一个恰如其分的字眼:臭狗屎!——是啊,我是臭狗屎!——他非常高兴。——臭狗屎!臭狗屎!——有谁敢于这样谈论自己呢,这难道不是一种基督徒的方式吗?如今,作为东正教会的一位女儿,面对一道深渊,这深渊就是我要把我这个厄运般的小天使生下来的决定,我要做证说:没有谁能像他那样痛骂自己!——是的,我见过各种各样的活动家,他们也曾痛心疾首,沉浸于短暂的、模糊的忏悔,但是,与我的莱昂纳狄克的鞭子相比,他们的话又算得了什么呢?他没有生在那样的世纪,在那艺术之花盛开的时代,各种艺术的花朵环绕着蒙娜丽莎那丰满的文艺复兴的大腿,在爱情和春天幻想的殿堂旁开放。他那个关于上校的最后的构思,那个上校像丘特切夫一样开枪打死了自己那位不合法的情人,他这个最后的构思里难道没有灾难的沉闷回声吗?这里头难道没有他的忧愁在徘徊吗?!
是的,他爱过我,如果说,老昏了头的济娜伊达。瓦西里耶夫娜曾以自杀威胁他,尽管她那副肥胖的身体根本就自杀不成,那么,他就简直是个圣人,还有谁能忍受他的别墅这艘吱吱作响的航船呢,忍受所有这些寄生虫和食客,这些非常不忠诚的人,在他们中间我觉得反感,他们并非偶然地把我带出了这闷人的告别大厅,尽管我什么话也没说,也没蓄意干任何事情,我只想不被觉察地走过,就像真正的爱情那样,可他们却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推了出来,还将我称为女流氓,连爷爷也和他们串通好了,关于这件事情他一点儿风声也没给我透。如果说,他死了,他曾像害怕传染病一样地害怕我,如今他跑到那个地方去了,那地方有个足球运动员在踢球,那个地方的时间却停顿下来了,那样的话,我为什么还要悲伤呢?你就在医院的病床上死去吧,吉洪。马卡罗维奇,虽说从一个基督徒的立场出发我并不反对你痊愈,继续你那老人的可怜生命,因为我不是一个小姑娘,我的生活也并不那样美好!我穿上简陋的裙子,没有化妆,没有梳头,在我遭受屈辱的这悲伤的一天里,我比所有的人都更美丽!但是,他们不给我感受优越的机会。世界很小。维克多。哈里托内奇,我的忠诚的、长期的保护人,已经皱起他那张山羊脸,准备去干加害我的坏事,而波里娜。尼卡诺罗夫娜,那位幻想的毁灭者,也急不可耐了,想揭掉我的床罩,连头带脑地钻到床单下面去,闻一闻我那不幸爱情的气息。对我,她竭尽了诽谤污蔑之能事!她会因为我的眼泪而高兴,会把这一切都当成我的耻辱,而哈里托内奇呢?什么,哈里托内奇?他会没精打采地转过眼去,开始主持他的会议,而没有做好任何准备的我,穿着那件夏天穿的彩裙,会突然听到许多关于自己的新观点,他们会突然散布出那些关于我的流言飞语,在屈辱的寂静之中,会议将把我从活人的世界中开除出去,赶到那样一个地方,那儿行驶的火车空空荡荡,什么也没装,我要去向我那位独眼父亲居住的洞穴,他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性话语的天赋,我要去向那位缺少教养的父亲居住的洞穴,他将生活换成了僻静,那僻静就像是终生的死亡。
但是,小鸟一样的克休莎会从枫丹白露飞回来,她善于获得深刻的满足和沉重的爽快,她会向我提出一个出路,一个大胆的举动,我也会同意的,而她就去给X打电话,仅仅是为了她,他才会放弃对男性种族的高贵偏爱,她去给他打电话,好让他带上他的所有装备,跑到我们这里来,她还说道:在X这份特殊的情感中,你会获得成功的。他会把一切都拍成那个样子,使得画面上只剩下那些艺术花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