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在母亲怀里翻身时的轻微呓语声。
早晨,爸爸开始生火,烧茶,切面包。他已经穿好衣服,催促妈妈也赶快穿好衣服。他对我说:弗兰西斯,你小弟弟奥里弗病了,我们送他上医院。你要做个好孩子,照顾好你两个弟弟,我们马上就回来。
妈妈说:我们不在家,要省着点用糖,咱们可不是百万富翁。
妈妈抱起奥里弗,给他裹上外套。这时,站在床上的尤金闹着说:我要奥里……奥里玩。
奥里很快就回来,她说,到时候你就能和他玩了。现在你可以和小马拉奇,还有弗兰克一起玩。
奥里,奥里,我要奥里。
他的眼睛追随着奥里弗,他们都走出去了,他还坐在床上一直朝窗外张望。小马拉奇说:吉尼①,吉尼,我们吃面包,我们喝茶。把糖抹在你的面包上,吉尼。他摇着头,把马拉奇递过来的面包推到一边,爬到奥里弗和妈妈睡在一起的地方,低下头,凝视窗外。
外婆来到门口:我听说你们的父亲和母亲抱着孩子在亨利街上跑,现在他们去哪儿了?
奥里弗生病了,我说,他不吃牛奶煮洋葱。
你胡说八道什么?
不愿吃煮洋葱,结果就生病了嘛。
那谁来照顾恁们呢?
我。
床上那个孩子怎么啦?他叫什么?
那是尤金,他想奥里弗。他们是双胞胎。
我知道他们是双胞胎,那孩子看上去饿了,恁们这里有粥没有?
粥是什么东西?小马拉奇问。
耶稣、玛利亚和圣约瑟呀!粥是什么东西?!粥就是粥,就是被叫做粥的东西。恁们是我见过的最无知的一帮美国佬。快点,穿上恁们的衣服,我们上街对面你阿吉姨妈家去。她和她丈夫帕。基廷住在那里,让她给恁们一些粥喝。
她抱起尤金,给他裹上她的披肩。我们穿过街道,来到阿吉姨妈家。她又和帕姨父住到一起了,因为他最后承认她不是一头肥母牛了。
你家里有粥吗?外婆问阿吉姨妈。
粥?你要我给一群美国佬喂粥?
行行好吧,外婆说,给他们喝一点粥又死不了你。
我猜他们紧接着还会要糖和牛奶的,要是你不介意的话,他们可能还会“砰砰砰”敲我的房门来要鸡蛋的。我不知道为什么非得为安琪拉的错误付出代价。
天啊,外婆说,幸亏你没拥有伯利恒①的马厩,否则,圣家就该一直四处流浪,最后在饥饿中完蛋啦。
外婆推开阿吉姨妈走进屋里,把尤金放在炉火边的椅子上,开始做粥。一个男人从另一个房间走出来,他有一头乌黑的鬈发,皮肤黝黑。我喜欢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蓝,带着笑意。他就是阿吉姨妈的丈夫,那个在战争期间中了毒气而落下咳嗽的人,那天晚上我们抽打跳蚤时,停下来跟我们谈论跳蚤和蛇的那个人就是他。
小马拉奇问:为什么你全身都这么黑?帕。基廷姨父大笑起来,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只好用一支香烟让自己平息下来。噢,这些小美国佬,他说,他们一点也不怕人。我黑是因为我在利默里克煤气厂工作,要成天往火炉里铲煤和焦炭。在法国被煤气熏倒,回到利默里克又在煤气厂工作,等你长大了,就不会觉得好笑的。
我和小马拉奇离开桌子,让这个大块头坐下来喝茶。他们都在喝茶,但是帕。基廷姨父———我叫他姨父是因为他跟我的阿吉姨妈结了婚———却把尤金抱到腿上。他说:这是一个悲伤的小家伙,然后他开始做各种滑稽的鬼脸,发出各种傻里傻气的声音。我和小马拉奇都笑了,尤金只是伸手去摸帕。基廷皮肤上的那层黑色。帕假装要咬他的小手,尤金却笑了,屋里的每个人都笑了。小马拉奇走到尤金跟前,想逗他笑得更厉害,尤金却转过头,把脸藏进了帕。基廷的衬衫里。
我想他喜欢我,帕说。这时,阿吉姨妈放下茶杯,开始“哇哇哇”地大叫,大颗的泪珠滚落到她又红又胖的脸上。
唉,天呀,外婆说,又来了,这次你是怎么啦?
阿吉姨妈号啕大哭:眼巴巴看着帕抱着这个孩子,我却没有自己的孩子。
外婆朝她大吼:不要在孩子们面前说这个,你不知道羞啊?等上帝心情好了,准备好了,他会把你的孩子送来的。
阿吉姨妈呜咽着:安琪拉这么没用,连地板都不能擦,却有五个孩子,一个还刚刚丢掉;我能把地板擦得干干净净,还会煎炒烹炸各种菜肴,却一个孩子也没有。
帕。基廷大笑着说:我想抚养这个小家伙。
小马拉奇跑到他跟前:不行,不行,不行,这是我弟弟,是尤金。我也说:不行,不行,不行,那是我们的弟弟。
阿吉姨妈擦去脸颊上的泪水,她说:我不要安琪拉的东西,我不要这半利默里克半北爱尔兰的东西,我可不要。恁们只管把他带回家吧。等到我向玛利亚和她的母亲圣安妮做一百个九日祷,或者从这里跪拜到露德①去的那一天,我就会有自己的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