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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的卡夫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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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遇见十五岁的佐伯(4 / 5)
是甲村图书馆每晚来我房间凝视墙上绘画的少女。是的,是十五岁时的佐伯。她身穿和那时一样的衣服——淡蓝色长袖连衣裙,不同的只是头发用发卡拢起了。看见我,少女淡淡地暖暖地一笑,笑得让我感觉周围世界在剧烈摇颤,仿佛被悄然置换成另一世界。有形的东西一度分崩离析,又重新恢复原形。但这里的她不是幻影,不是幽灵。她作为真正有血有肉可触可碰的少女位于这里,就在这黄昏时分,站在现实的厨房里为我准备现实的饭菜。她胸部微微隆起,脖颈如刚出窑的瓷器一样荧白。

    “起来了?”她说。

    我发不出声。我还处于将自己归拢一处的过程中。

    “像是睡得很香很香。”说完,她又回过身品尝咸淡,“你若是一直不起床,我想把饭留下回去了呢。”

    “没打算睡这么沉。”我终于找回了声音。

    “毕竟是穿过森林来这儿的。”她说,“饿了吧?”

    “说不清楚,我想应该饿了。”

    我想碰她的手,看能不能真正碰到。可是我做不到。我只是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她,倾听她身体动作发出的声响。

    少女把锅里加热的炖菜倒进纯白的瓷盘,端到桌上。还有装在深底玻璃碗里的西红柿蔬菜色拉,有大面包。炖菜里有马铃薯和胡萝卜。一股令人怀念的香味儿。我把香味儿吸入肺腑,这才觉出肚子真是饿了。不管怎么说得先填饱肚子。我拿起满是伤痕的旧叉旧汤匙连吃带喝的时间里,她坐在稍离开些的椅子上看我,神情极为认真,就好像看也是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一样。

    “听说你十五岁了?”少女问。

    “嗯,”我边往面包上抹黄油边说,“最近刚十五岁。”

    “我也十五岁。”

    我点头,差点儿没说出“知道”。说出口来还为时太早。我闷头进食。

    “一段时间里我在这里做饭。”少女说,“也打扫房间和洗衣服。替换衣服在卧室床头柜里,随便穿好了。要洗的衣服放在篓里,我来处理。”

    “谁分配你做这些事的?”

    她凝眸看我的脸,并不回答。我的问话就像弄错了线路似的,被吞入哪里一方无名的空间,就此消失不见。

    “你的名字?”我问起别的来。

    她轻轻摇头:“没有名字。在这里我们都没名字。”

    “没有名字,叫你的时候怕不方便。”

    “没必要叫的,”她说,“需要的时候我自然出现。”

    “在这里我的名字大概也用不着了。”

    她点头:“你终究是你,不是别的什么人。你是你吧?”

    “我想是的。”我说。但我没有多大把握。我果然是我吗?

    她目不转睛看我的脸。

    “图书馆的事记得?”我一咬牙问道。

    “图书馆?”她摇头,“不,不记得。图书馆在远处,离这里相当远。这里没有。”

    “有图书馆的?”

    “有。可图书馆没放书。”

    “图书馆不放书,那放什么呢?”

    她不回答,只略微偏一下头。问话又被错误的线路吞没。

    “你去过那里?”

    “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回答。

    往下我默默吃了一阵子,吃炖菜,吃色拉,吃面包。她一言不发,只管用认真的眼神看我吃饭的样子。

    “饭菜怎么样?”我一扫而光后她问。

    “好吃,好极了。”

    “没有肉也没有鱼?”

    我指着空空的盘子:“喏,不是什么都没剩?”

    “我做的。”

    “好吃极了。”我重复道。的确好吃。

    面对少女,我感到一阵胸痛,就像被冰冷的刀尖剜下去一般。痛得很剧烈,但我反倒感谢这剧痛。我可以把自己这一存在和冰冷冷的痛贴在一起。痛成为船锚,将我固定在这里。她起身去烧水沏热茶。我在餐桌上喝茶的时间里,她把用过的餐具拿去厨房用自来水冲洗。我从后面静静望着她的身影。我想说句什么,但我发觉在她面前,所有话语都已失去了作为话语的固有功能,或者说将话语与话语连接起来的意思之类的东西从那儿消失了。我盯视着自己的双手,想着窗外月光下的山茱萸。剜进我胸口的冻刀就在那里。

    “还会见到你么?”我问。

    “当然。”少女回答,“刚才已经说了,只要你需要我,我就出现。”

    “你不会一忽儿去了哪里?”

    她一声不响,只是以似乎费解的眼神看着我,好像在说我又能去哪里呢?

    “在哪里见过你一次。”我断然说道,“在别的地方,别的图书馆。”

    “既然你那么说的话。”少女手摸头发,确认发卡仍在那里。她的语声几乎不含感情,似乎向我表示她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

    “并且为再次见你而来到这里,为了见你和另外一位女性。”

    她抬起脸一本正经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