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儿一个个朝大门口涌去,因为有一个外地的客人来到了,这可并非每年都有的事.他一来,比黄热病更加引人注意.汤姆跨过了门口的梯磴,正朝屋里走来.马车顺着大道回村去了.我们都挤在大门口.汤姆身穿一套新买的衣服,眼前又有一帮观众......一有观众,汤姆.莎耶就来劲.在这种情况下,不用费力,他就会表现出气派来,而且表现得很体面.他可不是一个卑躬屈膝的孩子,象一只小绵羊那样驯服地从场院走出来.不,他神情镇静,态度从容,仿佛一只大公羊那般样儿.一走到我们大伙儿的面前,他把帽子往上那么提了一提,态度高雅,风流倜傥.仿佛是一只盒子上的盖子,里面装着蝴蝶,他只是不愿惊动它们.他说:
"是阿区鲍尔特.尼科尔斯先生吧?"
"我的孩子,不是的,"老先生说,"非常抱歉,是你那个车夫把你骗了,尼科尔斯的家在下面三英里地.请进."
汤姆向身后望了一下,说,"太迟了......他看不见了."
"是啊,他走啦,我的孩子,你务必进来,跟我们一起吃顿中午饭,随后我们会套车把你送到下边尼科尔斯家."
"哦,我不能太打搅你了.这不行.我能走......这点子路我不在乎."
"只是我们不会让你走了去......这可不合乎我们南方人礼貌待客的礼节.请进吧."
"哦,请进吧,"萨莉阿姨说."这对我们谈不到什么麻烦,一点也谈不到.你务必请留下来.这三英里路不短,一路上尘土飞扬.我们决不能让你走着去.我已吩咐添一份菜盘子啦.见你进来的时候就吩咐下去了,可别叫人失望了.请进来吧,就象在自己家里一样."
汤姆便热情道谢了一番,接受了邀请,进了屋里.进来时,说他自己是一个外地人,是俄亥俄州希克斯维尔的人.说他的名字叫威灵.汤普逊......一边说,一边鞠了一躬.
是啊,他就口若悬河地讲了许多经历过的事情,讲到希克斯维尔和每一个人的事,只要能编到哪里就讲到那里,可我倒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这些话能否帮我摆脱目前尴尬的处境.到后来,他一边谈下去,一边把头伸过去,对着萨莉阿姨的嘴巴吻了一下,随后又在椅子上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准备继续高谈阔论.可是萨莉阿姨却突然跳将起来,用手背抹了抹嘴巴说:
"你这个不要脸的狗崽子!"
他满脸委屈的说:
"真没有想到您会这样,夫人."
"你真想不到......嘿,你把我看成什么样人了?我真想好好...... 你说,你吻我,你有什么居心?"
他仿佛低声下气地说:
"没有什么意思啊,夫人.我并没有坏心眼.我......我......以为你会乐意我亲一下."
"什么,你这个混蛋!"她拿起了纺纱棒,那模样好像她使劲克制自己这才没有给他一家伙似的."你怎么会认为我会乐意你亲我?"
"这我可从来不知道.不过,他们......他们......告诉我您会乐意的."
"他们告诉你我会乐意?谁告诉你,谁就是一个疯子.我从没有听到过这样的神经病.他们是谁呢?"
"怎么啦......撕碎他!大家全都这么说,夫人."
她简直要忍不住了,眼睛里一闪一闪,手指头一动一动,仿佛恨不得要抓他.她说:
"谁是'大家,?你给我说出他们的名字来......要不然,世界上就会少一个白痴."
他站起身来,仿佛很难受似的,笨手笨脚地摸着帽子,他说:
"我非常抱歉.这不是我意料之中的.他们这样告诉我的.他们都是这么说的.他们说亲亲她,她会喜欢的.他们都这么说......一个个都这么说.不过我非常抱歉,夫人,我保佑再也不敢有下次了......不会了,说真的."
"你不会了,你敢么?嘿,料想你也没这胆!"
"不会了,说实话.以后不再犯啦,除非你请我."
"除非我请你!我活了一辈子也没有听说过神经病的话.我请你,你做梦吧,等到你活成千年怪物......糊涂蛋......或者这么一类活宝,我决不会请你啊."
"唉,"他说,"我真没有想到,我实在弄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