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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鲸鱼客店(2 / 4)
步声,是那种水手靴踏在地上特有的声音。房门大开,拥进一群水手来。

    他们都破衣烂衫的,浑身都是补丁,头上裹着围巾、胡子上结着冰,像一群大熊。

    他们刚下船,这是他们登上陆地以后进的第一间房子。所有的人都直奔酒吧。

    约拿张罗着为他们倒上一杯又一杯酒,其中一个说自己伤风了,不能喝酒。约拿立刻倒上一杯柱松子酒,加了点蜜糖,又加了点沥青似的东西,他发誓,喝下这一杯酒,不管伤风还是感冒,不管是多年旧疾还是新染之恙,不管是在拉布拉多海滨得的病,还是在冰岛着了凉,喝下去,尽管喝下去,便会药到病除。

    一会儿,那些人就发起酒疯来,手舞足蹈狂喊乱叫。

    刚上岸的水手都这样,酒量再大也不行。

    不过我注意到,他们之中有一个人和别人是不大一样的。尽管他尽量避免自己脸上的严肃扫了伙伴们的兴,但是他的行为举止还是与别的水手形成鲜明对照。

    他肩宽背阔,足有六英尺高,脸晒得黑黑的,显得牙特别白,两只眼睛中似乎有一种惆怅的意味。

    这位身高体壮,说话略带南方口音的弗吉尼亚人,在他的伙计们畅饮酣喝时,悄悄地走开了。

    我再一次见到他时,已经是在船上的事了。

    他的伙计们很快就发现他不见了,叫着他的名字找他:“布金敦!布金敦!”

    有几个人喊着跑出屋子去找他。

    狂欢之后,酒吧里显得十分冷清,冷清得有点瘆人。

    已经是夜里九点了。我正考虑睡觉的问题。

    大约人从本性上就是反对与不相干的人同床的,即使是亲兄弟。如今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个陌生的客店里同一个陌生的标枪手同床,实在让人无法忍受。

    当水手就得和别人同床吗?哪儿的事呢!水手们在船上只不过是睡在一个房间里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床、自己的被,你即使赤身而卧也不会有人妨碍你的。

    想到这儿,我已经忍无可忍了。这个标枪手的衣服一定很脏……

    “喂,老板,算了,我就在凳子上凑合一宿吧!跟别人同床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可以。只是这凳子上没什么可铺的!”

    说着,他摸了摸凳子面粗大的木节。

    “不过,等一会儿,贝壳佬,我的酒柜里有一把刨子,可以刨一刨!”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酒柜边儿上,低头找出那把刨子来,用一块破布擦去上面的灰尘,然后走回来卖力地刨起凳子来。

    刨花飞舞,老板咧着嘴傻笑,像个大猩猩。很快刨子碰上了一个极硬的大木节,怎么用劲也刨不动。

    “算了,别刨了!世界上大概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把凳子刨成软床。”

    他又笑了,还是那种张着大嘴像头大猩猩的傻笑。

    收拾好满地的刨花以后,他又去忙别的了。我一个人坐着呆呆地想着什么。

    许久,我才回过神来。量了量那凳子,发现它还不够长,加上一把椅子就行了。又看了看,发现它又太窄了。房子里倒还有另一把凳子,可两个凳子高度不一样,拼起来是不行的。

    我把凳子搬到墙边上,让它和墙之间留下一条缝,这样凑合着可以躺下了。

    躺下后马上又起来了,因为有一股风从破窗户缝儿里如刀一般地冲进未,正对着我的头!

    该死的标枪手,他上哪儿去了?啊,对!我为什么不能趁他没回来时先占领那张床呢?把门反锁上,睡得沉沉的,怎么敲也醒不了!

    这主意不错。不过,就怕明天早晨一开门那个标枪手迎面给我一拳!

    怎么办!在这样寒冷的夜晚,我除去与陌生人同床以外就别无选择了?也许那个标枪手并不像我想像的那么坏呢!相见以后,也许我并不那么厌恶地与他同床呢!

    可左等右等他也不回来。

    “老板,那标枪手每天都是后半夜才回来吗?”

    “啊,不不不,他可是只早更鸟,早睡早起,一向如此。不过,今天晚上说出去卖东西了,谁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回来啊!”

    说完,他又像只猩猩似的笑了起来。

    “他去卖什么?”

    “卖他的头。”

    “什么?”

    “头。”

    听到老板这样回答我,我不禁心头火起。

    “够了,别以为我是什么嫩芽芽,扯什么淡?”

    “扯淡?你说我扯淡还是说他的头扯淡还是他扯淡?”

    “你也许不是什么嫩芽芽儿,不过,如果让他知道了你这样说他,他会把你烤成枯枝败叶的!”

    老板把火柴棍当成牙签,一边剔着牙一边这样说。

    “那我会砸烂他的头!”

    我有些怒不可遏了。

    “行了,已经给砸烂了!”

    “什么?砸烂了?你说砸烂了?”

    “是的,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