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一只黑色的小眼睛由里面望了出来,一只眼睛还有一只小小鼻子的轮廓。
过了一下,那只眼睛不见了,沉回到混浊之中。
“猜猜看,”老头子说。他说:“你永远也猜不着。”他举起那个玻璃罐子,让她看底下的玻璃,压在玻璃上的是两半灰色的小屁股。
老头子说:“你放弃了?”
他把玻璃罐放在柜台上,白色塑胶盖子的顶上,有一张脱落了部分的标签,上面用黑色油墨印着:“细得——西奈儿医院”,在那下面,是以红墨水写的一行东西,都模糊了,也许是一行字,也许是一个日期,模糊得看不出来。
克莱尔看着那东西,摇了摇头。
由玻璃罐的侧面,她可以看到映照在上面多年前的事,几十年前的事:一间四壁是绿色瓷砖的房间,一个女人两只光脚分别架在两边,身上盖了块蓝布,两腿套在脚蹬上,在氧气面罩上方,克莱尔看到那个女人的白金色头发,长长了,根部已经露出一些棕色来。
“这是真的,”老头子说,“我们用确认过的头发比对了DNA,特征全都相合。”
老头子说,你现在还可以在网路上买到她的头发。那些染成金色的头发和修建的部分。
“照你们这些烧掉奶罩的女性主义者说起来,”老头子说:“那不是一个婴儿——只是一些组织,还可能是她的盲肠。”
克莱尔细看那个玻璃罐,层层的影像,她能看到:床边小几上的一盏灯,一具电话,医师处方的药瓶。
“谁的头发?”克莱尔问道。
老头子说:“玛丽莲.梦露的。”他说:“如果你有兴趣的话,这可不便宜。”
这是影坛的遗物,老头子说,一件神圣的遗物。是影坛纪念物里的圣杯,比里的红宝石鞋子或称为“玫瑰花蕾”的雪橇(出狱奥森.威尔斯名片《大国民》中极受讨论的象征性道具,于一九八二年,由大导演史蒂芬.史匹柏以六万零五百美元购买收藏。)更了不得。这是玛丽莲.梦露在拍《热情如火》的时候小产的孩子,因为导演比利.怀德要她穿着高跟鞋在火车站的月台上狂奔,拍了一遍又一遍。
老头子耸了下肩膀。“是从一个男人那里弄来的——他还跟我讲了她真正是怎么死的。”
克莱尔.艾普顿只瞪大了眼睛,望着在那弧曲的玻璃罐边上所映照的旧日映像。
这是一个纪念品,一件遗物,像圣徒之手似的,在某个意大利的大教堂里用一个盐水晶的盒子装起来供奉着,或是一缕头发,或者是另外一个人,死了。这个小男孩或小女孩,原本说不定能救得了玛丽莲.梦露的命。
老头子说:“所有的东西在网路上都有其金钱价值。”
据把这东西卖给他的那个人说,玛丽莲.梦露会遭到谋杀是她自找的。在一九六二年夏天,她在拍摄《有失才有得》的时候给开除了,导演乔治.寇克把她说得很难听,而电影公司的大老板也因为她擅离片场去给肯尼迪总统唱生日快乐歌而大为光火。她刚过三十六岁生日。肯尼迪家的人也把她拒之于门外。她老来没人,别的什么也没有。她的演艺生涯也晚了,而伊丽莎白.泰勒吸尽了大众的注意。
“于是她想要耍耍小聪明,”老头子说。
梦露把《生活》杂志拉拢到她身边,缠着他们替她弄了篇很大的特稿。她在电影公司以李.蕾蜜克取代她之后,说服狄恩.马丁辞演《有失才有得》。她还召开了一个小小的会议,在她于布兰特的家里举行,一个非常小的会议,只有每个电影公司的顶尖高层,而那些电影公司都有一部她参与演出的电影。
“像她这样聪明的女孩子,”老头子说:“你大概会想到她会在手里有支枪。有什么可以保护她自己的东西。”
等所有电影公司的大老板围坐在她那张墨西哥的桌子四周之后,梦露喝着香槟,告诉他们说她准备自杀,除非他们把她演的片子还给她,再和她签一张百万美元的新合约,否则她就要服药过量而死。就这么简单。
“电影界的人,”他说:“他们可不是这么容易吓倒的。”
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早已经把她最好的都拿到了。梦露只会越来越老,一般观众对她的长相也看腻了,自杀只会让她每一部在他们片库里的电影镀金。他们告诉她说:小姐,请便。
“把这个玻璃罐卖给我的那个人,”老头子说:“他是直接由一个在会议现场的大老板那里听来的。”
梦露自己把香槟喝得醉醺醺的,那些电影公司的龙头坐在椅子上,说是赞成她的计划,这事想必让她心都碎了。
“然后,”老头子说,“她耍了他们一招。”
她说,她要修改她的遗嘱。不错,她的分红条件很差,可是所有她所拍过的旧片,每重新发行一次,她就可以抽成。这些库存影片,将来都会卖给电视台,而且还会一卖再卖,尤其是如果她自杀的话。这点她知道,他们也知道。
死了,她会永远是性感女神,一般观众会永远喜爱电影公司所保有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