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她拿学位的论文才到这里来的。在曼哈顿,在那一群傻笑的人类学系大学生当中,很难受得了做这样一个案子,只能忍耐到你的指导教授要你去做些田野调查。她研究的是隐居动物学,专门研究已经灭绝或传说中的动物,像大脚怪、尼斯湖水怪、吸血鬼、苏瑞郡美洲狮(Surrey Puma,相传于一九六零年左右出现于苏瑞郡西部的一种大型猫科动物。),还有泽西怪魔(Jersey Devil,传说在新泽西州南部的怪物,形如有翼之两脚鸟)。那些可能有也可能不存在的动物。她的指导教授觉得她应该到这里来,探访奇瓦纳族保留区,来研究此地的文化,做一点实际的调查工作,充实她的论文的内容。
她的眼光上下跳动,搜寻着一个反应,一些认同。
“天啦,”她说着吐出舌头,假装呛到的样子。“这会不会让我看起来好像想做玛格丽特.米德(Margaret Mead美国人类学家,着作甚丰,二十六岁出版第一本书《萨摩亚人的成年》,曾引起争议。)?”
她原先的计划是去住在奇瓦纳保留区里,她可以租间房子什么的。她的父母都是医生,希望她能追求自己的梦想,而不要落得跟他们一样的下场,至于要花费多少都不是问题。叫曼蒂什么的即使是在说她自己的事,也还在提问题,谈到她的父母亲,她说:“他们为什么不换个工作呢?很惨吧?是不是?”
她的每句话最后都是个问号。
她的眼睛,不知是蓝色的还是灰色的,仍然一直注意看着,她用牙齿咬了一小口汉堡,其实现在汉堡恐怕都已经冷掉了。她一副在吃什么死的东西似地。
她说:“那个死了的女孩子……”
然后:“你觉得是出了什么事?”
她的论文主题是这同一种巨大而神秘的生物怎么会出现在世界各地。这些大东西在西雅图的柯斯开山脉称为Seeais。在加州则是Ocoh-kangmi,或是“可恶的雪人。”
所有这些不过是那些在山里、森林里漫游的巨大生物的不同名称,这些生物有时让登山者或伐木工人看到,有时给拍了照片,可是从来没抓住过。
她称之为一种跨文化的现象,她说:“我讨厌那个总称,叫什么‘大脚怪’。”
所有这些不同的传说都是各自产生的,可是全都形容的是高大多毛而又臭味冲天的怪物。这些怪物很怕生,但受到刺激也会攻击。一九二四年有过这么一个案子,在西北太平洋(这里指的是北美洲西北部临太平洋的陆地,包括华盛顿、俄勒冈和爱达荷州,以及部分卑诗省,以及相连的阿拉斯加、蒙大拿等州的部分地区。)的一群矿工超一只他们以为是猩猩的生物开枪,那天夜里,他们在圣海伦山上的小木屋就受到一群这样多毛巨人投掷石头的攻击。一九六七年,俄勒冈州一个伐木工人看到一个多毛的巨人由冻硬的地里挖起一块一吨重的岩石,吃掉躲在石头下的一群地松鼠。
否定这些怪物存在的最大证据是从来没有抓到过这种怪物,也没有找到过这类怪物的尸体。现在野地里有那么多猎人,有骑着机车的人,总该有人逮到一只大脚怪吧。
酒保来到桌边,问有谁要再加一轮酒?叫曼蒂什么的马上住了嘴,好像她在说的是个很大的国家机密。她对站在那里的酒保说:“再来一杯生啤酒。”
她说:“你知道威尔斯人说的gerulfos吗?”
她说:“你不在意吧?”她把身子扭向一边,把两手伸进搁在她身边座位上的皮包里,掏出一本外面用橡皮圈捆住的笔记本来。“我的笔记,”她说着把橡皮圈拉脱下来,套在一边手腕上,以免遗失。
“你有没有听说过有一种古希腊称为cynocephali的人?”她说。她把笔记本打开,念道:“有没听过vurvolak?aswang?还是cadejo?”
这是她最着迷的另外一部分,“所有这些名字,”她说着用一根手指点着笔记本里打开的那一页。“全世界的人都相信有他们,可以回溯到几千年前。”
这个世界上每种语言对“狼人”都有一个称呼。地球上每种文化都怕他们。
她说,在海地,怀孕的妇女深怕狼人会吃新生婴儿,那些孕妇都会喝掺了汽油的苦咖啡。还用大蒜、豆蔻、韭菜和咖啡一起煮水来洗澡。所有这些措施只为了让婴儿的血有股味道,让当地的狼人大倒胃口。
这就是叫曼蒂什么的要写的论文题材。
大脚怪和狼人,她说,他们其实是一类的。科学研究之所以从来没发现过大脚怪的尸体,是因为会变回去。那些怪物其实都只是人。每年只有几个钟头或几天会变身,长出长毛,发起狂来,丹麦人以前就是这样说的。他们变高、变大,需要更大的空间来走动。到森林里或山里。
“这有点像是,”她说:“他们的经期。”
她说:“即使是男性也有这种循环时期的。公象每六个月左右就会经历一次他们的狂暴时期。他们大量分泌睾丸酮,他们的耳朵和生殖器会变形,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