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你的舌头都黑了。”
美国小姐把手臂放下来,无力地垂在门框边。她那厚厚的黑色舌头舔着嘴唇,使嘴唇也黑了。她说:“我好饿。昨天晚上,我把所有的唇膏都吃掉了。”
她跨过了否定督察,说:“这是什么气味?”
你可以闻到早餐的吐司和在油里煎蛋的气味。油腻的脂肪气味。我们饥饿中共有的幻觉。是焗田螺和龙虾尾的香味。是英式松糕的气味。令人馋涎欲滴。
诽谤伯爵跟着失落环节跟着克拉克太太跟着保安会修女。我们全都是追随着那个气味横过舞台,再由中央的走道走向大厅。
喷嚏小姐摸了下鼻子。然后她朝空中闻了闻说:“是奶油的气味。”
热奶油的气味。
每个电影院里都有的鬼。
是凶悍同志油腻腻的鬼魂,我们每次一用微波炉都一定会闻得到。我们呼吸着她的灵魂。她那甜香的奶油味会缠祟我们。
唯一的另外一种气味就是大自然所呼出来的气息,知道她吃了山桃味的芳香蜡烛。
走到中央走道一半的地方,我们停了下来。我们听到外面传来微弱的下冰雹的声音。也或许是机关枪开火,或者是有人打鼓。
一阵乒乓乱响,混杂在一起。这阵快而微弱的急响从大厅里传来。
我们,站在埃及式演艺厅黑色灰泥的中间,头顶上是灰尘满布,结了蜘蛛网的黯淡星星,我们紧抓住黑色座椅的金漆靠背来稳住身子。我们站在那里侧耳倾听。
枪声、冰雹声,停止了。
必须要有些令人兴奋的事发生。
必须要有惊人的事发生。
在蓝色丝绒的大厅里,微波炉发出叮响,一次,两次,三次。
凶悍同志的鬼魂。
大自然一面用手拉着她的项圈,跌坐进有黑色粗毛海椅套的椅子里。
圣无肠看着无神教士,而他看着媒人,媒人看着诽谤伯爵在记笔记,诽谤伯爵点了点头,好。他们几个开始由走道上往前走,其余的人紧跟在后,八卦侦探的录影机聚光灯追随着他们。
穿过演艺厅的门,法式丝绒装潢的大厅里空荡荡的。每张皇室椅子和沙发后面都藏着黑影。由我们剩下的少数几个灯泡所发出来的光亮,还不够看清楚房间对面的墙壁。通往大厅洗手间的门都开着,里面瓷砖地上闪着由马桶里溢出来的水光。到处都有一坨坨融化了的卫生纸搁浅在水潭里。
在厕所的气味,腐烂了的脆皮火鸡肉的臭味,以及凶悍同志烤熟的屁股的气味之外,你还闻得到……奶油的香味。
透过微波炉的毛玻璃门,你可以看到有一个白色的东西,几乎塞满了整个炉子。
发出吼声的是失落环节,我们那毛绒绒的兽人。他大声叫着,用两掌拍打小吃吧台,力道大得把两腿甩向一边,整个人飞跃过去,到了小吃吧台后面,他一把将微波炉的门拉开,伸手去抓里面的东西。
他又狂叫了一声,把那东西丢了下来。
到这时候,冻疮男爵夫人已经跳过了小吃吧台的大理石墙面。
灵视女伯爵冲过去看。
大自然说:“是爆米花。”她的铜铃随着她的每一个字叮呤响着。
柜台后面又发出一声叫喊,一个白色的东西弹进空中。好几只手随之伸起,打排球似的拍着,一个白色的纸球,都不让别人抢到手里。在录影机的聚光灯下,那成为一个转动着、冒着热气的白色月亮。
喷嚏小姐又笑又咳。灵视女伯爵带着太阳眼镜的两眼在流泪。我们所有的人,都伸手去抓,拼命想抓住那旋转着、油油的、热热的气味。
媒人大叫道:“不可以。”他挥舞着双手,大叫道:“我们一点也不能吃!”
那个纸球在手掌之间拍来拍去,旋转着,弹得靠近天花板。灵视女伯爵叫道:“他说的对。”她叫道:“我们可能在今天被救了出去!”
媒人猛地一跃,失落环节两手抱住了那个纸袋。
失落环节传给灵视女伯爵,她传给媒人,而媒人冲向洗手间。
我们其余的人——圣无肠和美国小姐和保安会修女和冻伤男爵夫人——我们追在后面,又叫又哭。在我们所有人后面的,是带着录影机的八卦侦探,一面说着“拜托我们不要打架,拜托不要打架,拜托……”
诽谤伯爵已经把录音带倒转回去,听着爆米花在微波炉里加热时的鼓声。然后是小小的“叮”响,说已经好了。
小吃吧台后面,只剩下杀手大厨和克拉克太太。
对大自然来说,我们的鬼是她的朋友兰娣,对喷嚏小姐而言,那个鬼是她那得癌症的英文老师。以我们用同样方法毁了食物看来,我们的鬼很可能是我们之中两三个人合作的结果。
从洗手间传来马桶冲水的声音。抽水马桶又冲了一次水,一阵众口齐声的呻吟在敞开门的洗手间里的瓷砖地上回响。一片水由门口漫了出来,舔着大厅蓝色的地毯的边缘。
水里到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