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越来越觉得需要发生更坏的事。
魏提尔先生究竟是死了几天,还是几个钟头,实在很难说,因为保安会修女开始把电灯开开关关。到了晚上,我们听到有人到处走动,很响的脚步声,像个巨人在黑暗中走下大厅里的楼梯。
但是,还需要有更可怕的事。
为了市场分红,为了戏剧化的呈现。
需要有更 恐怖的事发生。
我们把魏提尔先生从他在后台住的那间化妆室抬过舞台,再由演艺厅正中的走道抬出去。我们抬着他经过以蓝色丝绒装潢的大厅,走下楼梯到了地下一楼橘色和金色的玛雅式门厅。
保安修女说她的手表不停地自动归零。这是典型的闹鬼现象。冻疮男爵夫人宣称她在哥德式的吸烟室里发现一块冰冷的地方。在天方夜谭式的楼座里,魏提尔先生生前惯坐的坐垫上方,你都能看到你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冒着白烟。灵视女伯爵说关灯之后,我们听到走来走去的人是游民夫人。
跟在葬送行列后面的否定督察说:“有谁看到柯拉·雷诺兹吗?”
保安会修女说:“不管是谁拿了我的保龄球,只要还我,我就保证不踢你的屁股……”
领头走在前面,把那个应该是魏提尔先生头颅的那一大坨抱在怀里的克拉克太太说:“有谁见到美国小姐吗?”
在这事结束之后,要在这里拍电影是绝对不行的。等别人发现我们之后,这个地方势必成为一个地标,一个国家宝藏,是纪念我们的博物馆。
不错,不管是哪一家制作公司都必须另外搭建和每个房间一式一样的场景。蓝色丝绒的法国路易十五式的大厅,黑色毛料的埃及式演艺厅,绿色缎子的意大利文艺复兴式的休息厅,黄色皮子的哥德式吸烟室,紫色的天方夜谭式的楼座,橘色玛雅式的门厅,大红色中国宫廷式的散步场,每个房间有一个与众不同的颜色,但都带着金色。
魏提尔先生会说,不是房间,是场景。我们抬着他包裹好的尸体穿行过这些有回音的大箱子,在那些地方,只要花一张电影票的价钱,任何人都可以变成国王、皇帝或公爵夫人。
在大厅小吃柜台后面的办公室,是一个用刷了光漆的松木板隔出来像个壁橱似的小房间,天花板斜斜地卡在大厅的楼梯底下。锁在里面的档案柜里塞满了印好的节目单、收据、场地使用日程表和打卡钟记录的出勤卡。这些纸张边缘都是灰尘,每张纸的上端都印了一行字:自由戏院。有些印的是:首都戏院,有的是:海神表演厅。另外还印有:圣公会教堂,其他的有:基督赎罪堂。或是:天使之家,或是:首都成人戏院。还有:钻石舞台。
所有这些不一样的场所,都在同一个地址。
这里,有人跪下来祷告过多地方,也有人跪在精液里。
在水泥的四壁之间,所有因为喜悦和恐怖以及救赎所发出的尖叫声仍然始终留存,在这里回响,和我们一起。在这里,我们尘土飞扬的天堂。
所有不一样的故事会终结我们的故事。在经历过一千场不同的戏剧、电影、宗教仪式和脱衣舞之后,这栋建筑会永远成为我们的博物馆。
每一盏水晶吊灯,媒人都称之为一棵“桃树”。哥德式的吸烟室,凶悍同志称之为“科学怪人呢室”。
玛雅式门厅里,无神教士说那个橘色的雕像明亮得如同一盏失控的聚光灯,透过缝在克利斯琼·拉夸华服上的郁金香花瓣照射出来……
在中国式的散步场,丝质墙纸的红色从未见过天日。杀手大厨说,红得像一个美食评论家的血。
在哥德式的吸烟室里,那些翼状扶手椅上鲜黄色的皮面从来没暴晒在阳光里过。失落环节说:从还在牛身上时就这样了。
意大利文艺复兴式的休息室里四壁是深绿的,上面有着黑色条纹和斑点,如果你看得仔细的话,会看得出是一层已经变成孔雀石的油漆。
在埃及式的演艺厅里,墙是石膏和混凝纸做成的。刻出金字塔,狮身人面像,巨大的法老王坐像。尖鼻子的胡狼。一排又一排大眼睛的象形文字。在所有这些东西的上面,悬吊着假棕榈树的灯泡拼成的星座。有大熊星座,猎户星座。那些星座,全只是大家编出来的故事,好让他们了解夜空。这些星座,都掩映在云似的蜘蛛网后面。
椅子上是黑色羊毛料的椅套,破烂得像是树皮上干了的苔藓。地毯是黑的,每条走道中间都踩烂得露出了下面灰色的帆布衬底。
每个房间都有金边,金漆,亮得像霓虹灯管。在演艺厅里,所有的东西都是黑的,每一张椅背,每一道地毯的边,都在同样明亮的金色中反衬出来。
要是你真的那样渴望,那么那些金边就是真正的金子。每个房间都有,就看你的信心如何。
我们这一群人,身上是童话式的丝绸和丝线、还有干了的血,我们是一群走在黑暗中的黑影。在黯淡的光线下,在红色丝绒的茧里,用金色绳索捆绑的魏提尔先生想必看来像浮在空中,魏提尔先生成了一件道具,我们的人偶,是一个我们可以编出故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