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够了。
“你是永恒的,但是这一辈子不是,”魏提尔先生说:“你总不会想去游乐场玩玩,就永远在那里过下去了吧。”
不错,我们只是过客,魏提尔先生知道这一点,而我们是生来受苦的。
“如果你能接受这一点,”他说:“那么这个世界所发生的任何事情你都可以接受了。”
讽刺的是,如果你能接受这一点——你以后再也不会受苦了。
相反的,你倒是会去追求折磨,享受痛苦。
魏提尔先生再也想不到他说得有多对。
那天晚上的某一个时刻,杀手大厨走进了沙龙,手里仍拿着一把砍骨刀。他望着魏提尔先生说:“洗衣机坏了。现在你一定得放我们走……”
魏提尔先生抬起头来,仍然在嚼着一把干的脆皮火鸡,他说:“洗衣机怎么了?”
杀手大厨把他另一只手里拿着的东西举了起来,不是那把刀,而是什么松垮垂吊着的东西。他说:“有个绝望的被囚厨师把插头线给割断了……”
那个玩艺儿在他手里垂落下来。
那之后,我们不能再洗衣服,又是会给我们赚大钱的故事情节中的一个卖点。
就在这时候,魏提尔先生发出呻吟,把一只手的手指由他裤腰那里伸了进去。他说:“克拉克太太?”他的手指按在他皮带下的那一点,他说:“哎,这里好痛。”
杀手大厨看着他,把那段剪断的插头线缠在手上,说道:“我希望是癌症。”
魏提尔先生的手指仍伸在裤子里,整个人沉浸那阿拉伯风味的垫子里,身子卷曲起来,把头埋进两膝之间。
克拉克太太走上前来,说道:“布兰登?”
魏提尔先生滑落到地上,两膝屈到胸前,不住呻吟。
在我们脑海里,想着电影里的这一幕。那场戏不过是一个电影明星在红蓝花纹的东方地毯上假装痛苦不堪地扭动身子,在我们脑海里,我们不约而同地写下:“布兰登!”
克拉克太太蹲下去,捡起他掉在那些丝绸软垫之间的保鲜袋,她的视线扫过印在袋子上的那一行字,说道:“啊,布兰登。”
我们所有人都想成摄影机后面的摄影机后面的摄影机,最后的故事,真相。
在未来的电影和电视迷你连续剧里的这一场戏中,我们全在教一个有名的选美皇后女明星说:“哦,我的天,布兰登!哦,我的天啦!”
克拉克太太把那个袋子拿给他看,她说:“你刚才吃了相当于十份火鸡大餐的量……”她说:“为什么呢?”
魏提尔先生呻吟着:“因为,”他说“我还是一个在发育的男孩子……”
在未来的版本中,那个选美皇后哭喊道:“你身体里面在裂开!你会像一根溃烂的盲肠似的炸开来!”
在电影的版本里,魏提尔先生发出尖叫,他的衬衫紧绷在他鼓胀的肚子上,他的手指甲抓开了扣子。就在这时候,绷紧的皮肤开始裂开,像尼龙丝袜似地裂开,鲜红的血直喷出来,就像鲸鱼喷水一般。一座令观众惊声尖叫的血喷泉。
在现实中,他的衬衫看来有点紧。他的双手解开了皮带。然后解开他最上面的一个裤腰扣子。
魏提尔先生放了个屁。
克拉克太太递过一杯水去,说道:“来,布兰登,喝点什么吧。”
圣无肠说:“不能喝水,那样只会更胀。”
魏提尔先生扭动着身子,最后整个人俯卧在红蓝花的地毯上。每次呼吸都快而短促,像只狗在喘气。
“问题在他的横膈膜,”圣无肠说。食物在他的胃里膨胀,已经吸尽了水分,堵住了胃下端的十二指肠。那十份火鸡大餐正向上鼓胀,压迫着他的横膈膜,进而使他的肺脏无法吸气。
圣无肠一面说着这些话,一面还在一把一把地吃着自己手里那个银色袋子里掏出来的干的什么东西,同时边吃边说。
另外一件体内的变化可能是胃部开裂,使得腹腔内充满了了鲜血、胆汁和胀大的碎火鸡肉,细菌从小肠里冒出来,引发腹膜炎,圣无肠说,也就是腹腔壁受到感染。
在我们的电影版本里,圣无肠个子很高,直挺的鼻子上架着宽框眼镜。他有一头又粗又乱的头发。胸前挂着一副听诊器,说着十二指肠和腹膜炎,嘴里没吃着东西。在电影里,他伸出一只手来,手心朝上,命令道:“手术刀!”
在那根据真实故事改编的版本里,我们烧了开水,让魏提尔先生喝了杯白兰地,让他咬着一颗子弹。我们用一小块海绵替圣无肠擦掉额头上的汗水。而一只钟正很响地发出滴答声。
那些高贵的受害者拯救坏人,就像我们安慰可怜的游民夫人一样。
在现实中,我们只是站在那里,用手挥舞着赶开他屁的臭味。大家大概在想魏提尔要怎么演这戏,他是会死还是会活,我们真的需要一个导演,要有人来告诉我们每个人所扮演的角色该怎么做法。
魏提尔先生只是呻吟着,用手揉着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