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大喊一声:“龙兴……你看见了吗?这无情的落花……”
“看……看见了。”
龙兴抬头看看头顶上空的樱花,花开正盛,没有一丝凋谢模样,为甚么叫落花呢?……他的视线流露出一种奇怪的色彩。
“哇哈哈哈……”
信长捧腹大笑,这时两三片花瓣飘落地上。信长接着又放声大笑。
“哇哈哈哈……就这么一个忠臣,他还没放在眼里!”
“甚么?您说甚么?”
“啊,乱世,乱世出英雄!过不了多久,我信长也会衰弱的!”
“这么说……我龙兴……”
“啊,你就是龙兴吧?”
“啊……”
“龙兴等人早就该自寻退路了!长可!”
“在!”
“把木下藤吉郎叫来,把这个人带走!”
“是!”
藤吉郎在帏幔一听此话,立即跑进来。
“主公,如何处置?”
“哇哈哈哈……他这种人或取天下、或当和尚、或作乞丐,没有甚么区别。三左卫门,你和藤吉郎商量,把他们送到甚么地方去算了。让他们能够自食其力,了此残生吧!”
“知道了!森先生……”
森三左卫门被藤吉郎一催,便走到龙兴身边说:“走吧,我给你带路……”森三左卫门很礼貌地说。
“可是有约在先的,书信中答应给生路的!”
龙兴站起身,惊慌失措地四周环视。
“你不必担心,大将不会连个蛾子都不放过的!”
“蛾子?甚么蛾子?”
“蛾子就是蛾子!快点儿吧!”
将龙兴从信长那里带出来后,藤吉郎说:“和尚!”
藤吉郎并非在嘲讽三左卫门,而是与三左卫门商量龙兴的去处。
“和尚,可以吧!”
“不然的话,无论在哪里,都将遭受领地居民的凌辱。”
“好吧,那就送他去当和尚!”
于是,问题就这样决定了。
乘船沿长良川顺流而下,在伊势的长岛有座寺院,名叫本愿寺。到那里之后,龙兴将自己决定到甚么地方去,怎样生活。
藤吉郎和森长可带着龙兴从茫然若失的那些女人面前向河边走去。
龙兴只顾走路,连他的家臣们的家属都没有看一看,那些人也毫不关心他们原来的主人。谁都没有注意龙兴。
藤吉郎对此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世上竟有如此的主从!)
龙兴的祖父道三自不必说了,第二代的义龙也以其刚勇而闻名。第三代的龙兴只有惰性,甚么实力都没有。
首先,龙兴对他的重臣们下场如何毫不关心,不闻不问。
(尽管如此,竟然有那么多漂亮的美女跟着他……)
这时,从河下游来了一艘船,船上一位袅娜女子,在侍女陪伴下逆流而上。藤吉郎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啊,这不是阿市小姐吗?”
因为这里已盖起临时居住的简易房屋,阿市小姐可能也从清洲迁居到这里来了……只见阿市小姐沿着河滩,脚踩河石……藤吉郎目不转睛地看着……
藤吉郎去年秋天去清洲时,曾看见过阿市小姐坐在房间里观赏庭院景色的情形,当时阿市小姐看风景看得出神,有些发呆。今天一见,阿市小姐比那时增添了令人发狂的春色姿容。
“啊……”
藤吉郎此时还无法知道这事对他一生产生多大影响。他不由自主地发出叹息声。
“请你上这条船吧,船夫知道去哪里。”
因为藤吉郎正在聚精会神地看市姬,森三左卫门指着一条船对来到河边的龙兴说。
龙兴摇摇晃晃地登上船板。上了船,船便开动了。
漂泊不定的人生航船在春光灿烂中起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