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想,心中更加烦躁不安。他是否从敌方找来漂亮女子,得意洋洋呢?在她回到桐畠自己家中之前,这种烦躁不安渐渐地转化为嫉妒。
尽管如此,宁宁对信长和浓姬把藤吉郎称作秃耗子却感到难以忍受。
藤吉郎的确不是美男子。宁宁过去也曾直言不讳地说藤吉郎相貌长得滑稽可笑。不过现在宁宁认为藤吉郎是个既风趣又注重实际的男子汉。
首先,藤吉郎的脸型虽然长得滑稽,但富于表情,而且不难看,并不招人讨厌,有一张能说善道的嘴,特别是在他高兴的时候。
不,他那张能说善道的嘴也许会讨别的女人的喜欢……她怀着烦躁情绪走出房门,门口拴马桩上拴着两匹漂亮的高头大马。
(怎么?是不是有人来了?)
宁宁不由地停住脚步,这时突然从马厩里跑出一个人来。
“啊!您是藤吉郎……”
“嘘——,我带来一位贵客,快过来!”
“贵客?在哪里?”
“在家中客厅里。你到这边来一下好吗?”
“您说这边,那不是马厩吗?”
“马厩也行,过来一下,好久不见了……”
藤吉郎说着便靠近宁宁身旁,用力强拉宁宁的胳膊。
宁宁已经不是姑娘了。她知道藤吉郎要干甚么……
她既高兴又放心了。
(他仍然是独自一个人在那里了……)
于是,在这大白天……羞耻给她带来智慧,她蓦地抬起头,对准藤吉郎的脸就是一巴掌。
“你、你……干甚么?!”
“让您知道点羞耻,把尊贵的客人放在家中不管,跑到这里来!就这样您还想成为将军?!”
藤吉郎捂着脸,眨着眼睛,现出世界上最令人满意、最天真的丈夫的安心、得意神态。
“秃耗子!”
“甚么?你说甚么?”
“我说您是个秃耗子!”
“甚么?你也对我说这种伤心的话?”
“这还用说吗?藤吉郎先生!一个人的思想品德作风都表露在面部。不是才能的高低优劣,而是品德作风的高尚与卑劣完全表露在面部。因此您才被叫作秃耗子……没有委屈您吧?”
“嗯……”
“怎么?在墨俣修建了一个小城堡,有甚么值得自豪的?您仔细瞧瞧,我宁宁的容貌不是用一个三万石、五万石的小大名的夫人名义就能满足的。”
人们在吵骂时,实在很奇怪。一吵起来如同开闸放水一样,奔腾不止。宁宁被浓姬煽动起来的酸醋情绪正没处发泄,于是便对着可爱的丈夫爆发了。
“对不起!不要那么大声!”
因为家中里有贵客,藤吉郎只好点头哈腰地赔不是。
“刚才是闹着玩考验考验你的。我不在家,万一有哪个不规矩的东西来纠缠你时,我想看看你怎么对付。好老婆,这我就放心了!你是个巾帼魁元,不愧是木下藤吉郎的妻子!”
藤吉郎这么一说,宁宁反而想扑到藤吉郎怀里去亲热一番了。
但是那样一来,向秃耗子的说教等于白作了。
(现在需要的是忍耐!)
宁宁自言自语地说:“让客人在那里等着,太失礼了。您去陪客人,我马上沏茶来。”说着,若无其事地走进上屋。
正房内没有隔间,如同一幢筒房,进门后,整个房间一目了然。壁龛上一个姿态威严、相当于两个藤吉郎体重的武士,身着武士服坐在那里。
宁宁很快端上茶来,藤吉郎弯下矮小的身躯说:“这位是鹈沼的城主大泽治郎左卫门正重先生,这是拙妻。”
藤吉郎大大方方地作了介绍,同刚才往马厩里拉宁宁时相比彷佛是换了一个人。
宁宁客气地说:“欢迎您来作客,用这样粗茶淡水招待您,真不好意思。”
“宁宁,你听说过大泽先生的大名吧?”
“是的。经常听人说,大泽先生在斋藤家那里是被誉为鹈沼之虎的猛将。”
大泽听宁宁这样一说便也谦虚、礼貌地低下头表示谢意。
“木下先生攻取墨俣,我们便是同一河流地区的两个城主,多谢夫人热诚相待。”
宁宁听了顿时周身发热。丈夫单就在敌人那边修建城堡一事就是奇功一件了,可是他又在筹划攻取美浓了,连敌人的猛将都带到这里来了。
这样一想,不由地对自己猜疑丈夫感到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