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塌陷的堤坝上有三棵古松,野草丛生。阿春离开山路急不可待地东张西望。
“是阿春小姐吗?”
从岩石后面慢吞吞地闪出一个人影。
“啊?!”
阿春惊惧,两腿打颤。
原来,并不是自己朝思暮想的藤吉郎,而是厌恶已极的山崎源八郎。他仍然是阿春所熟悉的云游装扮,双眼射出监视的目光。
这种眼光意味着甚么,阿春自然心中有数。
这个家伙到底还是来拚命了……
大概他已下定决心不再回小伯那里。小伯一行离开渡口后,他便隐藏于此。现在阿春已孤立无援,源八郎也只孤独一人。
世上没有比孤独之间和对峙更可怕的事。他们都寸步不让,同时这里不存在虚荣和客气。
“阿春小姐。”
阿春顿时感到任何争辩都毫无价值,到了最后对质的时刻。
“想说甚么就说吧!”阿春反问对方。
阿春神色镇定,冷若冰霜。如果对方尚存一丝一毫的理性,这是向他挑战保护自身的唯一方法。
“我想出三个方案。”
“我只想着一件事。”
“首先,我恳求你做我的妻子。”
“这是三个方案中的第一个?”
“对。如果答应我,你让我趴在这里给你舔脚我也舔,让我跪地磕头我也磕。”
“阿春的回答只有一个……我是木下藤吉郎的妻子……这就是我的答案,你打算怎么办?”
山崎源八郎拚命摇头说:“我不承认。我绝不承认。你是主人朝仓义景公许配给山崎源八郎的妻子。”
阿春以冷酷的目光反击对方。
“老爷对我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让我以厌恶未婚夫山崎源八郎为藉口离家出走,作为侦探周游各个领地。因此,所谓婚配一开始就是出于战略需要。我阿春不承认你这个未婚夫。有苦找老爷去诉。”
“真会诡辩。你早已放弃侦探任务,背叛了老爷!”
“我是否背叛,与源八郎先生无关。侦探一旦离开领地,一切行动计划,有权依据本人的才智,自作决定。我阿春在甚么地方,作甚么事,毋须别人过问。现在的阿春是木下藤吉郎的妻子,这是唯一的答案,一开始就告诉你了……”
山崎源八郎气得面色铁青,全身颤抖。
阿春满脸油汗,与其说是从晴空悄悄射下的斜阳照射的结果,不如说是胎内的骨肉化作愤怒而喷射出的汗液。
“我错了……”
半天语塞的源八郎恼羞成怒,进入格斗状态。
“我只是想应该把三个方案告诉你,你的话我本来就没想听……阿春,我现在告诉你第二个方案。考虑到男子汉的自尊,我可以给你自由。然后我切腹自杀。我豁出命来,只求你一次,满足我对你的爱。”
阿春不由得后退一步,目光越发显得冷峻。
现已走投无路,难以逃生。对方毕竟是学剑术的,阿春连转身的时机都没有。恐怕稍一动身,源八郎的刀会立刻出鞘将阿春一劈两半。
(我要活下去!)
这不只是阿春自己的愿望,也许是腹内胚胎的强烈抗议。
“源八郎先生。”
“不想死吧。你如果想活下去,就得让我尽情地享受到你的爱,只一次。”
“源八郎先生,你知道甚么叫卑鄙无耻吗?”
“我不听!”
“我现在已不是普通的女人。”
“我不想听!”
“我是木下藤吉郎的妻子,我体内怀有藤吉郎先生的后代。强求这样的女子献身于你,是多么卑鄙的念头。”
“那么,你是说不允许了?”
“回答只有一个,早已说清楚了。女子说话是钢铁。”
“那好吧!”
源八郎终于拔出刀。
源八郎面如猛兽,杀气腾腾,情欲冲昏头脑,完全丧失人性,变成恶魔。
阿春作好一切准备。
(最后时间终于来临……)
这是必然结果,因为从一开始,双方都不想作一丝一毫的妥协。
“留遗言吗?”源八郎声音颤抖地说:“我绝不再提第三个方案,是你逼我这样做。杀死你之后,我回故乡一次,报告老爷和你的亲属,未婚妻已找到,但因她已与人私通,被我杀掉。以后的事,我自己也不知道,听候老爷吩咐。——你和我,谁是谁非,社会将作出公正的评价。我也不会知道的。”
不知何时,太阳被云遮住。
并不是云遮日,而是晴空的太阳自然坠落。不久,淡紫的暮色映照河滩。
人,大概是喜欢选择荒诞不经之路的动物。
人,承认命运,但,实际上人们又各自按照自己的意愿,追求自己的信念,结果造成悲剧,还仍无察觉……
阿春突然转身。
“你想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