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太担心。因为他了解八五郎的武艺,他绝不是阿春的对手。
“不许动!卑贱的东西!”
嘉平次抽出刀。藤吉郎直咂嘴,他突然盘腿坐在刀下,以示不进行反抗和挣扎。
如果藤吉郎确实是像他自己所吹嘘的那样,是奉天地神明之命,登上正房顶,全面地观察城堡内地形设施的,那么,即使面临斩首也仍会镇定自若。如果全身发抖,则说明自相矛盾,不攻自破。
“请您下手吧。”藤吉郎说:“城堡也算是城,城堡内是您的天下,因为我任意而为,要杀要砍,悉随尊便。”
人就是这么怪。越喊饶命他越杀你,越是让他杀,他反而越要三思而后行。藤吉郎就是利用了这一奇妙的心理因素。松下嘉平次终于怒不可遏。
“让我杀你?你算甚么东西!我嘉平次还怕杀你玷污了我的刀呢!”
“不敢当,给您火上加油了,我以为你真的要杀我呢。”
“越来越放肆。人一旦被杀头就别想生还了。”
“这是凡人的想法。”
“甚么?你不是凡人?难道你刀枪不入吗?”
“您说得对,刚才您不是说我卑贱吗?我的卑贱可非同一般。我是太阳之子,太阳可不是您想杀就杀的。你杀一个人、两个人、百人、千人,但世上的人仍不会减少。难道你这双手能把所有的人斩尽杀绝吗?不然的话,杀三五个人也无济于事。而且总有一天会遭报应,你自己也会掉脑袋的。”
“不可饶恕的家伙!”
“我不请求您饶恕,请您痛快地杀吧。在砍掉我头颅的瞬间,我的头会突然卡住你的喉咙。到那时请您谅解,不要怪我,一切都是太阳干的。”
藤吉郎之所以敢连珠炮般地斥责对方,是因为他胸有成竹。即使嘉平次的刀唰地砍下来,他也有防身之道,并可乘势猛烈反击对方。
嘉平次也不是一般的土着武士。今川义元能把这一地段托付给他,便表明了他的才能。往来的武林高手、名人自不待言,而且他能使高僧、学者、艺人投宿宅内,从中获取情报。藤吉郎自信的原因他也了如指掌。
因此,嘉平次遭到鄙视虽然深感懊恼,但不能轻易动手,玷污名声。
“要说的都说完了吧,无论是卡我的喉咙还是咬我的腿,请便吧,我现在就杀了你!”
“等等!……”
“说甚么?”
“刀下留人!”有人再次厉声喝道。
嘉平次猛然回头一看,说话人是琵琶法师。他是昨晚应尊夫人的要求,留住宅内为大家弹琵琶讲述的艺人。
“江湖艺人,有甚么资格出面阻挠?”
“不许杀!不,不能杀,把刀放下!”
琵琶法师六十岁。又长又白的眉毛向双颊下垂,头戴一块大黑方巾。法师挥着手,表现出一种奇妙的威严。
“与其杀掉不如留用,他肯定是个对你有用的人。”
“你怎么知道呢?”
“说穿了不太好吧!”
“少说废话。这个家伙是来刺探骏河内情的,不是越前就是甲州的侦探。我受今川阁下之命,决心杀掉他。”嘉平次恼羞成怒。
法师突然嘿嘿一笑,笑声略带轻蔑感。
“既然你那么想杀掉他,那就杀吧。在刀落下的同时,你的生命也会随之结束。”
“甚么?我的生命?”
说着,法师在空中挥挥手。与此同时,从庭院入口的欅树的树荫下突然传来叫声。
一个人手持匕首跌跌撞撞地出现在大家面前。
原来那人是迎击能见八五郎的阿春。
“喂!阿春你……”
藤吉郎大吃一惊,不由得朝瘫倒在地的阿春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