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藏把日吉带上去,双方不约而同相互凝视。
“你是日吉?”
“你是小六?”日吉毫不示弱。
(怎么,蜂须贺小六这么年轻?)
由于小六已远近闻名,在日吉的想像中他一定是个三十五、六岁,身强力壮的鲁莽汉。
两人默然对视之后,双方都噗嗤一笑。
“松藏,你先回去吧。”
“是。”
松藏退出后,小六嗤嗤直笑。
“喂!日吉丸,你还记得这个香炉吗?”
“甚么,香炉……”日吉沿着小六手指的方向一看。“啊!那不是加藤宗右卫门烧制的黄色陶器吗?!”
“哈哈……记得这个事情就好办了。甚么时候当野武士的?我到清洲宗右卫门的陶器店买这个的时候,看见你在店前打扫庭院。”
“是吗?……这么说你就是那个时候的顾客小六哇?”
“甚么小六不小六的,口气倒不小。陶器店的小伙计,我想问你甚么时候当上熊储的把兄弟的?”
“哈哈……”日吉开怀大笑地说:“熊储君究竟是何许人也?小六。”
小六惊讶地呆住了。
“怎么,你不认识储君?”
“我怎么会认识他呢?在这之前我当木匠,整天净琢磨有关房屋的建造、城墙的修筑、木材硬度之类的事。”
“嗯,那么你是木匠的弟子。愚蠢的家伙,木匠的弟子干嘛要到我这儿来!”
“因为想见小六。你说我是木匠的弟子一点不错。按照你的说法,我还是染匠的弟子、陶器的小伙计、还种过田、酿过酒、当过铁匠、做过瓦匠、桶匠、漆器工匠……总之,所有的行业我都干过。”
“哈哈……说得真滑稽可笑,说你是干甚么的好呢?”
“可以把我当作统一天下的太阳之子,日吉今后将尽心竭力地就统一天下,如果叫弟子的话,就叫统一天下的弟子吧!”
“哦!”
蜂须贺小六认为日吉是个相当古怪的人。
“我曾想收一个像你这个年龄的弟子……你为甚么想当野武士了呢?”
“我才不想当野武士呢!请听明白我的话,我是说想当统一天下的弟子。”
“因为你说了我才问的。野武士当然以统一天下为己任,那么你为甚么要采取这种办法呢?”
日吉瞪大眼睛反覆地看小六。
小六紧绷着脸,从两道浓眉到呈一字形的嘴角,显得颇有风度,说他是大名子弟也当之无愧。日吉从小六口里听到很多意想不到的事。
“你说野武士是统一天下的弟子?!”
“是的。”小六慢悠悠地点点头,然后说:“我家也曾是斯波氏的血统,忍受于世间。但,我小六的祖先新田大炊助源义重后来在伯耆与南朝的大忠臣名和长年齐心协力为宫廷多次驰骋沙场,最后才成为名门世家的。”
“这么说,南北朝时期你们是站在南朝一边,为南朝而战的忠臣,到足利将军这一代才当野武士的。”
“日吉知道这些事?”
“嗯,寺院的和尚讲过一些当时的事。”
“那么,我讲给你听。野武士,八幡船的海盗(海军)起初都是南朝方面的忠臣。即使是将军时代也丝毫不变其志,不篡权夺位,他们互相发誓,坚信总有一天会有天子降临。他们当中,有的当野武士,有的当海盗出海……在某种意义上,与那些靠奉迎将军而飞黄腾达的武士相比,的确是天壤之别。因此,真正的武士之心,比社会上常见的武士武将好得多。”
“噢,这就是野武士的起源吗?”
“但……一代又一代,社会每动荡一次,总有人丧其志,有的人篡权夺位,甚至有的人堕落为强盗、暴徒。但,我们家不同,我们家定居蜂须贺乡以来,世世代代一直尊崇着野武士之道……”
日吉丸深受感动,连连点头。
(能坚持这样做确实不错。)
日吉从心底里这么认为。
(是吗?!所谓野武士就是这么一回事呀……)
在将军和宫廷两派相争的日本南北朝时代,宫廷武将的子孙是野武士的话,他们也应该有自己独特的战略战术。
如果将那些战术总结发挥,或许能创造出全日本所有武将无法战胜的新战术。
尽管如此,坚持忠臣之志的野武士们至今仍保持着横向联系,这是多么根深蒂固的勤王潜在势力呀!
“是吗?如果这就是野武士的意愿,诚然是统一天下的弟子,可以说我们是志同道合。因此,我还想再提个问题,那个熊储君,竹之内波太郎到底是何许人也?”
日吉丸暗中感动,再次向小六挑战。蜂须贺小六只是摇摇头。
“无可奉告。”
“为甚么不能说呢?有甚么重要的原因吗?”
“有。”小六点点头说:“你若知道了那些事,我非杀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