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去,但这次没有沿着小径继续往上走,而是离开小径踏进旁边的一丛灌木。我匆匆追上去,但是等我跑到他离开小径的那个地方,他已经不见了。我站着不动往这片空旷、洒满光影的树林里张望,心想应该可以看到他经过之后还在摇晃的某棵灌木,或者瞥见他的杂色外套。但是毫无踪迹。
而且他那段莫名其妙的信息也毫无意义。我走回城堡,一路努力思索这次奇怪的遭遇,但最后我把它撇到—边,觉得这事虽奇怪,但只是偶发事件而巳。
切德当天晚上没找我,而是隔天晚上。我满腔热切好奇,沿着阶梯飞奔而上,但是跑到最上层时我停了下来,知道我的问题得稍后再问了。因为切德坐在那张石桌旁,偷溜蹲在他肩上,他面前半摊着一卷新的卷轴,一杯酒压着卷轴的一端,弯弯的手指慢慢往下移,似乎在读着某种清单。我走过去的时候瞥了一眼,上面列着村名和日期,每一个村名底下列着一项项统计——多少战士、多少商人、多少只绵羊或多少桶麦酒或多少斤谷子等等。我坐在桌子另一侧等。我已经学会了不要打断切德正在做的事。
“孩子,”他轻声说,眼睛仍然看着卷轴,“如果有个流氓从你背后偷袭你、往你头上敲,你会怎么做?但是他只在你背对他的时候偷袭你。你会怎么应付?”
我稍微想了一下。“我会转过身去,假装在看别的东西,不过我手上会拿一根又粗又长的棍子,等他来敲我,我就猛然转身狠狠打他的头。”“嗯,是的。唔,这招我们试过了。但不管我们多么若无其事,外岛人似乎总是知道我们设下了圈套,从来都不会攻击我们的诱饵目标。嗯,事实上,我们倒是骗过了一两批普通盗匪,但是红船劫匪从来不上当,而他们才是我们想伤害的对象。”“为什么?”“因为他们对我们造成的伤害最严重。是这样的,小子,我们已经习惯被打劫了,甚至可以说我们已经适应了。我们会多种一亩田、多织一匹布、多养一头牛,我们的农民和城里人总是试着多准备一点,而且要是有人的谷仓被烧掉,或者有哪间仓库在打劫的混乱中失火,大家都会去帮忙重新把它盖起来。但是红船劫匪并不是以抢夺为主、然后在抢夺的过程中造成破坏,他们是专门来破坏的,不管真正抢走什么东西几乎好像都只是顺手而已。”切德顿了顿,盯着一面墙,仿佛要看穿墙壁似的。
“这没有道理,”他困惑地说,比较像是自言自语而非对我说话。“至少我看不出有什么道理。这像是杀死一头每年都生下健康强壮小牛犊的母牛一样。红船劫匪把还长在田里的谷子和稻草都烧光,把带不走的牲口杀死。3个星期之前在托恩斯比,他们放火烧了磨坊,把放在磨坊里一袋袋的谷子和面粉都割破。这么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他们为什么冒着生命危险专门来造成破坏?他们并没有试图侵占领上,也从来没对我们表示过任何不满或冤仇。小偷可以防,但是他们专门杀戮破坏,行事毫无章法规则可言。托恩斯比不会再重建了,那里的生还者既没有那个心力也没有那个资源,他们离开那里,有些人去投奔其他城镇的亲戚,有些人流落到我们的各个城市里行乞。这个模式我们已经太常看到了。”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理清思绪,当他抬起头来,注意力就完全集中在我身上了。切德有这种本事,可以把一个问题完完全全放到—边去,让人简直以为他已经把它给忘了。此刻他宣布的口吻仿佛这是他唯一关心的事:“惟真要去洁宜湾跟克尔伐爵士讲理,你要跟他一起去。”“博瑞屈跟我说了,但是他想不通原因,我也是。为什么?”
切德露出不解的神情。“你几个月以前不是抱怨说你在公鹿堡待烦了,想去看看六大公国的其他地方吗?”“当然,但我不太相信这是惟真带我去的原因。”
切德哼了一声。“惟真根本不会注意他身边的随从有谁。他没耐心关注细节,所以他不像骏骑那么会处理人的问题,不过惟真是个好军人,长远看来,这或许是我们最需要的。是的,你说得对,惟真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要带你去……目前还不知道。黠谋会告诉他说你受训担任间谍,暂时就只会告诉他这么多,这点黠谋和我一起讨论过了。你准备好要开始回报他为你做的一切了吗?你准备好要开始为家族效力了?”
他的语气是如此平静、看着我的眼神是如此坦然,我问接下来的问题时要保持平静几乎也变得容易。“我会需要杀人吗?”“也许。”他在椅子上动了动。“这一点要你来决定。不决定然后去做……跟只是接到命令说‘就是这个人,必须动手’是不一样的。不决定困难得多,我一点也不确定你准备好了。”“这种事会有准备好的一天吗?”我试着微笑,但我咧嘴而笑的动作像是肌肉痉挛。我试着抹去那笑容,但是没办法。一股奇异的震颤传遍我全身。
“大概不会。”切德沉默下来,然后决定我已经接受了任务。“这次有位老贵妇也会一起去,她要到洁宜湾去探亲,你就当她的随从。这工作没什么难的。百里香夫人年纪很大了,身体不好,她出门都是坐,你就骑马走在轿子旁边,确保她不会被颠得太厉害,如果她要喝水你就拿水给她,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