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不单是因为部下淹死而难过这么单纯。
(他一定是在烦恼甚么重要的事。)
让小一郎这样想的证据是,哥哥虽然心事重重,眼神却依然锐利严峻。至于哥哥到底在想甚么事,小一郎也不得而知。
不过翌日哥哥却主动告诉了他。哥哥把小一郎请到伊木山城城主馆邸的内厅,摊开美浓和尾张的地图。
“小一郎,你看怎么样?”
哥哥用手指划过地图上流经美浓和尾张交界处的深蓝色木曾川。
“咱们数度攻打美浓,却始终未能赢得决定性的胜利,问题就出在这条河。稻叶山的斋藤家因为地势相连,军队调度容易,又可以利用长良川轻易地运送兵粮。相反地,咱们进攻时必须先横渡木曾川,行动受限,运送粮秣更是困难重重。一个不小心,就会像这次这样淹死许多人……”
哥哥先解说地势造成的不便。这些情况小一郎也很清楚,但哥哥接下来的这句话,却不禁让他心惊胆颤。
“如果能在木曾川对岸筑城,积蓄兵粮的话,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攻打美浓了。怎么样,我们要不要试试看?”
“甚么?哥哥和我在木曾川的对岸?……”
小一郎忍不住失声叫道。哥哥深邃的眼睛以冷静而炙热的目光,刺向小一郎的面颊。
木曾川的对岸就是美浓,是敌境。在那儿筑城,驻扎轻兵随时出击,的确可以严重地打击斋藤家。此外,城内也可积存兵粮,做为织田大军进攻时的补给基地,让大军耐得住长期作战。问题是,该怎么筑城、如何守城?
既然筑城有利于织田家,会对斋藤家造成重大打击,对手当然会不顾一切地阻挠。要在随时可能遭遇敌军攻击的恐惧中,进行旷日废时的筑城工程,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只要敌军来攻,缺乏武装的工人一定会四散逃逸。而且木造建筑若加上土墙,才比较禁得起火烧,但在此之前非常易燃,敌人只要发动火攻,就能把架好的木头结构烧个精光。
“这、这……恐怕办不到吧。”
小一郎摇头说道。
“是吗?……你也这样想吗?……”
很意外地,哥哥听起来似乎并未因此而灰心。
“其实啊,从河野岛撤退的那一天,信长主公曾经自言自语地说,要是在河的对岸能有个城该多好,但是没有人敢自告奋勇地接下这个差事。大家都认为这是不可能的。”
哥哥的言外之意,似乎是在暗示只要愿意接受,这就是立功的最好机会。
“我想过了。如果先钉好望台的木架,准备好栅栏的材料,到现场只要固定和架设的话,四、五天就可以完工了。所以筑城其实并没有那么困难。”
“说的也是。”
小一郎不由得暗自佩服。平常筑城最少要花两个月时间,第一阶段的主要工作在挖地基或量尺寸、锯木头。剩下的就是粉刷墙壁、装潢隔间。其中钉木头骨干和打栅栏,只需要十天左右的时间。如果把能先做的做好运过去,确实有可能在四、五天之内完工。只要在这段期间派织田家的大军防守,筑城应该没甚么大问题。
“可是,哥哥……”
小一郎想了一会儿之后说:
“城就算盖好了,也守不住,斋藤大军马上就会打来……”
筑城的那四、五天,织田家可以派出大军来守卫,但织田家的主力很快就必须撤回尾张,把刚盖好的小城和为数不多的守城士兵留在敌境。届时,稻叶山城得地利之便,随时都可以来进攻,尾张却无法立即派兵来救援。当时的军队并非随时处于备战状态,大部分的士兵都分散在各地的农村或城堡内。因此,从请求救援到援军赶到,少说也要等上半个月,一般则要花一个月以上的时间。若是碰上木曾川的涨水期,援军更有可能姗姗来迟。要守住地处敌境的孤城这么长一段时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况且木曾川的对岸也没有任何台地之类的天然要塞。
“你说得很对,小一郎大人。”
哥哥又在小一郎的名字后面加上了“大人”两个字。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小一郎了。
“所以才没人肯去。但我认为值得一试,怎么样?靠我们俩的力量……”
哥哥单膝跪地,靠近小一郎说,整个人充满一股慑人的魄力。
“哥哥,这是在赌命呀。”
小一郎呻吟道。
“或许吧。”
哥哥很坦率地承认,然后露出微笑。那是意志坚定不移的人特有的从容笑颜。
“好吧。”
小一郎简短地首肯道。
“你真的愿意和我一起干吗?”
哥哥兴奋地拍膝叫道。
“当然。哥哥要做,我怎能拒绝呢?”
小一郎开朗地露出笑容。他认为,只要主将决定去做,幕僚就只能唯马首是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