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做法吧。)
小一郎看着这群黄汤下肚、精神倍增的石工工头,心里这样想。
石墙坍塌的部分总长约三十间,划分为二十组,每组大约负责一间半左右的长度。最快完成的组分给十天工资,第一到第十组再发给额外的奖赏,这样自然会鼓动人们的贪欲和好胜心,拚命努力工作。这和过去那种派人监督,不断鞭打和责骂的做法,效果几乎有天壤之别。
不过,这种做法也有缺点。因为各组各自为政,彼此之间协调不够,很容易产生纠纷。尤其是像修缮石墙这种连续性的工程,情况更是加倍严重。
分组施工是很普遍的做法,并不是藤吉郎首创的,上一任奉行之所以未采用这种做法,一定也是因为有这层顾虑。
(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呢?)
想到这一点,小一郎不但笑不出来,连酒也无法下咽。看着哥哥毫不担心地开怀畅饮,他既羡慕又觉得不可思议。
“喂,来,大家好好听着!”
哥哥突然站起身来大声嚷道。
“这次我们虽然是分组施工,不过要盖的可是连在一块儿的城墙哟,所以各组的交会处非常重要,非常重要。……我丑话可说在前头,如果交接的地方做不好,我一定会要大家重做。分配施工范围的时候,各组之间会有一尺的重叠,施工迅速的小组,要做到外侧的线为止。听到了吗?大家要把分配的范围算做十尺,而不是九尺。”
(原来如此……)
小一郎闻言,不由暗自点头。哥哥不但想到分组施工,连实际进行时可能遭遇的问题都考虑过了。八成是收买了在座的哪一个工头,几天前就开始研商了。
“石材和土木,明天就会分配下去。大家记得要带石工、土工来挑选材料,千万别少拿。木下组会负责各位的食膳,饭菜汤汁样样俱全,一定会让大家吃得饱饱的。你们不必操心别的事,只要专心地堆砌土石,千万别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别的地方。”
“那太好了……”
席间四处传来如此的低语声。进行修缮工程时,工人经常耗费许多时间在炊事上,还有人以此为藉口故意偷懒。哥哥为了避免这种弊端,特地设置了食膳组。换言之,也就是建立起彻底分工的体系。
(好主意。)
小一郎心想。不过,哥哥接下来的话,果然应验了他不祥的预感。
“打架争执,当然是明令禁止的。如果发生这种事,我一定会两边都罚,大家千万不要轻易尝试。若有甚么不满或争议,一定要向小一郎大人申诉,不准任意起冲突。大家一定要服从小一郎大人的裁决,否则说不定会陪上小命哟。”
霎时,满座静寂无声,二十名石工工头全部转向小一郎。唉,哥哥果然还是把收拾残局的工作推给了他。
哥哥结束了简短的训话,重新落座之后,探头到小一郎跟前,低声问他:
“小一郎,你有甚么意见吗?”
(事到如今才问我,有甚么用?)
小一郎心里多少有些不悦,但也不想抱怨甚么。他知道,面面俱到地做好这些工作本来就是幕僚应尽的义务。一年前,当他未能拒绝哥哥在足轻长屋中双掌拄地的含泪请托时,胜负就已经分晓了。
“不,没有甚么特别的……”
小一郎说到一半,硬是把这句话吞了回去,改口道:
“只有一个。”
“一个?……哟,甚么意见啊?”
哥哥轻笑着反问他。
“此次若能顺利完成工作,哥哥打算把功劳完全归给自己吗?”
小一郎压低声音询问道。
“当然不是,这是木下组全体的……”
哥哥还没说完,小一郎便打断他的话,凑近他耳边说:
“光是木下组吗?这样一定会遭嫉的。”
“嗯……”
哥哥低声沉吟,然后毫不忌惮地在众人面前深深低下头,眼珠向上翻起,瞪着小一郎,表情非常严肃认真。
“最好找一个职位高的人在上面替你背书、撑腰,随便用一个甚么总奉行之类的名义……”
“嗯,说得也是。”
哥哥以严峻的眼神睨着小一郎说。不过,片刻之间他便已了悟一切,迅速地研判情势,并计算得失。
“真有你的,小一郎大人。我明白了,多谢你的提醒。”
当他这样说时,又已恢复一贯爽朗的笑脸。
之后,哥哥便立刻展开了行动。这种研判情势后立刻做决定,下决定后行动绝不迟疑的能力,小一郎实在望尘莫及。
“小一郎,这儿就交给你了。”
哥哥交代完以后,就转身离去。一个小时之后当他回来时,心情似乎比先前还要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