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或成家的话,立刻就养不起马,甚至连果腹都成问题了。纵然兵农分离制度渐成气候,但专业武士要过好日子,还是不太容易。
(换句话说,在我娶媳妇之前,非得让哥哥立下一些能够增加俸给的功劳不可。)
小竹立刻在心里如此盘算。
专业武士的贫穷,和因此产生的强烈出头欲望,激发了织田家勇猛激烈的好战倾向。
同样是“兵农分离”,越前的朝仓家和京畿内的小大名,是要求徵收农村年贡的豪族地主,连同他们治下的农村剩余人口一起移居城下,但织田家却是利用“乐市乐座”所徵收的钱来雇用无赖或流浪汉,成立新的佣兵集团,并交由木下藤吉郎、泷川一益、明智光秀等几经流浪后追随信长的干才统领。“这个人”就是在织田家特有的佣兵集团成立不久之后,便成了兄长藤吉郎的家来。
由此也可想见,藤吉郎所率领的足轻品行和水准有多恶劣。不过,初来乍到的第一个月,小竹的生活还算相当平稳。哥哥不辞辛劳地往返城内,待在信长的身边服侍。哥哥曾经当过信长身边拿草鞋的仆役,是组头中最为信长熟悉的人。于是他利用这个优势,有点小事就往信长身边跑。
“阿猿真是不知分寸!”
其他组头对此颇有微词,但眼看阿猿并未因此获得甚么好处,所以也没有过度的反应。而且既然主公许可,他们抗议也没有用。
“身为组头,这么不守分际,主公又没召唤,竟然成天到主公跟前服侍,我看很可疑。”
不单是组头,有些资深武士也因此而大感不悦。但信长本人素来不拘小节,根本不理睬这些心怀嫉妒的人挑拨离间的话。
其实伴君如伴虎,成天待在主公身边也不是甚么好事,哥哥经常鼻青脸肿地回来,说:
“我被主公责骂了。”
信长似乎经常打人。应答不当、回覆太慢、拿出的东西或牵出来供晨骑的马匹不合意,都免不了要打人出气。这种时候,原本负责拿草鞋的组头,自然是最好的挨打人选。对那些自祖父那一代起便追随织田家的重臣,即便是信长,也多少有些顾虑。
(主公说不定是为了随时有人可打,才让哥哥待在身边的吧。)
小竹甚至曾经这么想过,但是哥哥本人倒是毫不在意。
“信长主公的尊手大力地拍了我的头呢……”
哥哥总是爽朗快活地如此说,而且一定会自豪地加上一句:
“怎么样?这你就知道我离主公有多近了吧。”
然后第二天早晨,他又照例天一亮就往城里跑,而且通常会带回一些东西。有时是五枚钱或一块点心,有时是一个茶杯或一撮茶。每次哥哥都会把东西拿出来,向小竹或部下的足轻炫耀一番,但其实那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信长主公似乎是个锱铢必较的人。)
小竹从这些东西如此判断,但哥哥却说:
“没这回事。我根本没做甚么?这样的奖赏已经太多、太好了。”
小竹发现哥哥的警戒心很高,知道自己的言行举止随时可能传进信长主公的耳里,因此他也学着配合哥哥的言行。可是,这只是小竹工作的一小部分。
“你也差不多习惯了吧,从今天开始,组里的人就交给你管了。”
经过一个多月,哥哥突然这样对他说。哥哥虽然担任组头,但却成天往城里跑,根本没时间管理组内的足轻,所以举凡操兵练习、取缔恶行、辅导生活或仲裁纠纷等工作,都难免有所怠忽。之前是交给年长的足轻丑造负责,但结果似乎并不理想。只要哥哥连续三天不在,他就会和足轻一起偷懒,沉迷于赌博之中。年过三十还待在足轻长屋的人,恐怕也很难成甚么大器了。
“我必须上城服侍主公。我不在的时候,你给我好好看着他们。”
哥哥理所当然地说。
小竹心想:
(这简直是本末倒置嘛。)
组头的责任就是管理组内的足轻,上城去服侍主公根本就是踰越本分,但哥哥却一副我有闲事要忙,正事就交给你办了的口吻。
“我不行啦。我既不懂兵法,又不知道武士的规矩。更何况,我又不是组头,大家怎么会听我的?”
小竹试着抗议道。
“没问题,你一定行的。这点小事,怎么难得倒你?”
哥哥轻笑着说。兵法和武士的规矩,知不知道都无所谓。你只要看紧他们,别让他们为非作歹,争吵打架时排解一下,有问题就和他们谈谈,听听他们的心事,然后让他们有饭吃、有酒喝就行了。
“兵法的事丑造知道,你别看他那个样子,已经上战场十次了呢。规矩方面有甚么不懂的地方,就去问浅野大人好了。”
哥哥建议他有事去找宁宁的养父商量。他虽然不是甚么可以完全仰赖的人,但当弓组头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对规矩礼数倒是挺熟悉的。
哥哥只交代了这些事,便把小竹带到足轻面前,对他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