姊姊晕倒后我也一直在场,跟李官人一起为她包扎伤口。”
张咏道:“当时张浦人出来了,跟王全斌动了手。后来琵琶声响过,大家各自回了阁子。之后六号阁子的人一直都在么?”庞丽华道:“都在的,李官人和张先生都没有出去过,直到后来折将军叫我去了隔壁王全斌相公那里,再后来李官人为我去找王相公,发现他已经……后面的事各位郎君就都知道了。”
向敏中道:“你只说李官人和张先生都没有出去过,那么那个小厮呆子呢?”庞丽华道:“呆子?噢,好像我醒来时就不见他了,应该是去其他阁子了。丽娘,呆子是什么时候走的?”唐晓英道:“这我也没有留意,应该就是你晕过去的时候吧。”
正好等候在门口的晋王府奴仆进来催促,庞丽华这才恋恋不舍地去了。
张咏问道:“丽娘是特意来探望你的么?”唐晓英道:“嗯。我正有一件重要事情要告诉你们大伙儿,高琼是晋王的人,丽华姊姊在晋王府亲眼见到他向晋王下跪。”见众人并不惊奇,问道,“原来你们早就知道了?”张咏道:“也没有早就,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唐晓英道:“那么他……他答应我要任我报仇也不是真的了?”张咏道:“高琼不会失信于英娘的,只是他又落入契丹人之手,转交给官家,如今被押在武德司中,生死难卜。英娘要跟我们一道去樊楼么?”唐晓英沉默半晌,才道:“我还是不去了。”张咏道:“也好,那英娘好生歇息,我叫女使给你做些吃的。”
等到天黑,张咏、寇准、潘阆、向敏中四人便往樊楼而来,王五自回王宅去向苗夫人禀告。
东京的夜景当真是天下奇观,华灯似海,夜明如昼,各色灯光点缀着夜色。最吸引人视线的是大内正门宣德楼上的琉璃灯。这些琉璃灯价值连城,精巧无比,将玛瑙和紫石英捣成粉屑,煮成糊状,再加上香料,反复捏合而成。一对琉璃灯可抵民间一个州三个月的田赋收入,所以后人才说:“万金为一灯,万灯为一山。用尽工匠力,不破君王颜。”意思是工匠极尽奇巧,费资千万,造出了火树银花、千光万焰的绚丽美景,却不能赢得君王的开颜一笑。琉璃灯一经点燃,宛如明月,晶莹剔透,衬托得宣德楼如同仙界。
民间虽无琉璃灯这般辉煌炫目的灯具,却也千门通亮,灯影逐人,兼之红男绿女,嬉笑游冶,别有一番风情。樊楼一带甚至有不少夜市,都是些临时的摊贩,专门买卖衣服、图画、花环、领抹之类,天黑点灯,至晓即散,称为“鬼市子”。
樊楼门前的迎客小厮早识得张咏、向敏中等,忙引几人来到西楼。寇准问罗锅儿道:“樊知古樊官人可有到来?”罗锅儿笑道:“早来了,正在二号阁子中。不过他今日可不是一人,还有两位贵客。”
焌糟丁丁引几人上来,进了八号阁子。向敏中道:“听说这里有个叫呆子的小厮,娘子可有听过?”丁丁道:“呆子不是我们樊楼的人,不过客人都爱使唤他跑腿。”
向敏中道:“可否麻烦娘子为我叫一声?”丁丁道:“当然可以。不过官人怕是等一会儿,不知道他又在哪里转悠呢。”向敏中道:“无妨,能找到人就行。”
等丁丁出去,寇准才低声问道:“向大哥怀疑呆子么?”向敏中道:“不是怀疑他,而是无法排除他的嫌疑,名单上的人剩下的已不多,他既然在上面,当然要查上一查。”
张咏道:“寇老西不是认为樊知古就是杀人凶手么?我这就去叫他出来。”当下来到二号阁子,扣了扣门,听见有人应声,即打帘推门进去。却见上首坐着当今皇帝的二弟赵廷美,旁侧坐着一名四十岁出头的魁梧男子,樊知古坐在下首。
赵廷美认出张咏,满脸不快,喝道:“你来这里做什么?”樊知古忙道:“相公,这位张公子是下官的救命恩人。张公子,我为你介绍,这是赵太保,当今圣上的皇二弟。这位是曹太傅。”
张咏心念一动:“曹太傅莫不就是晋王推荐的统帅人选太傅曹彬?”忙叉手行了个礼,道,“我认得赵太保。”道,“樊官人,请你出来一下,我有几句话要问你。”赵廷美道:“我们正在商议军国大事,岂能容你惊扰?快些退下!”
张咏心道:“晋王妃刚刚病殁,你不去晋王府照看兄长,却与人来樊楼饮酒,能有什么军国大事?”毫不相让,道:“小民要说的话也跟军国大事有关。”
赵廷美大怒。曹彬忙解围道:“张公子既救过樊大夫性命,不妨出去听一下,好歹只有一刻功夫。”
樊知古道:“是。”遂跟随张咏来到楼廊,问道,“张公子可是找到了当晚行刺我的凶手?”张咏心道:“行刺你的是晋王的人,如何能告诉你?幸好他只是要将众人视线引向南唐,并不是要真杀你。”当即道,“我今日来找官人并非为了这件事,而是因为王全斌一案。”
樊知古道:“王全斌?噢,是当日吊死在六号阁子的王相公么?他怎么了?”张咏见他神色毫无异样,当即道:“王全斌是被人毒死的,樊官人当晚也在西楼,可觉察到有什么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