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党。”
向敏中道:“可官家为何又命我和张咏暗中调查樊知古一案呢?官家甚至认为樊知古遇刺跟王彦升一案有关联。若果真是朝廷所为,令开封府公然出面调查岂不是更好?”潘阆道:“这才正是官家的高明之处。若是由官署公然调查,南唐深知自己嫌疑最大,惶恐难安,又无力辩解,这件事将成为大宋讨伐南唐的借口,少不得要做些军事上的准备,那么宋军南下时就多了一分阻力。可是不派人调查,又不能安抚樊知古。凑巧你向兄连破王全斌自杀案、王彦升中毒案,已是名声鹊起,官家让你出来调查,装装样子,对樊知古也是一个交代。”
向敏中亦觉有理,心道:“莫非官家信不过我,料想我不可能查到真相?也是,若不是潘阆当日凑巧在博浪沙目睹行刺经过,人又机智,我又怎会想到向仵作宋科查验死亡刺客伤口、从而追查到朝廷头上?寇准刚直,张咏忠义,更不会往朝廷头上怀疑。这件事全亏潘阆提醒。”
潘阆忽捧着肚子叫道:“忙碌了大半天,实在是太饿了。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如何?”向敏中道:“好。这一带饭馆、酒肆甚多,潘兄想吃点什么?”
原来汴京会聚天下俊杰,饮食风格也多样化。开封的菜系大致分为北食、南食、川饭三类,北食多酸,南食多盐,川饭多辣,而东京城市人食淡,四周村落则好食甘,正是不同地域不同口味的体现。
潘阆听说,忙笑道:“川饭,川饭好,顶好是最地道的川饭馆子。”
二人遂寻来相国寺桥边码头的一家名叫“锦江春”的川饭馆。名字虽然光鲜亮堂,饭堂也足够大,却充满一股污秽阴暗之气,很多麻袋随意堆在角落里,随着人来人往的匆匆脚步,班驳陆离的墙面上不时浮起一阵尘土来。
向敏中忙解释道:“别看这家馆子污浊不堪,却是蜀人开的,川饭最地道,价格也便宜,大凡来京师的蜀人,吃不惯中州饭食,都要来这里。”
潘阆往饭馆里一看,果见馆子里食客坐得满满当当,大多是操着蜀音的行商、脚夫等,有密密交谈的,有高声叫嚷的,酒气中夹杂着一股汗味,好不热闹。
向敏中又道:“相国寺桥太过低平,无法让舟船通过,这里的码头是汴河西进东京的最后一站,因而纤夫、脚夫之类的格外多,不过潘兄既指名要吃最地道的川饭,少不得要将就点。”潘阆笑道:“好极了,要的就是种市井味道。”
二人往靠近门边的一张空桌坐下,叫了好几遍,才有伙计上来招呼,向敏中遂请潘阆点了几样菜。伙计道:“今日人多不说,店里最好的两名厨子又被召进大内皇宫了,客官怕是要多等一会儿。”
潘阆大奇,道:“锦江春竟有这样的名气,连皇宫都要征用你们的厨子?”伙计道:“也不全是啦,不过是小店川饭做得地道,宫里的花蕊夫人爱吃家乡饭菜,所以常常会派人来小店买酒菜回宫。不过只有花蕊夫人要在宫中置办宴席的时候,才会临时召厨子进宫做菜。”
伙计口中的花蕊夫人,即后蜀国主孟昶宠妃费氏——冰肌玉骨,艳绝尘寰,又精通诗词,才貌兼备,是天下有名的美人。大宋灭后蜀后,孟昶与花蕊夫人都被俘虏,押送到汴京朝见太祖皇帝。献俘当日,京师官民倾城而出,人山人海,挤满御街两旁,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花蕊夫人身上。虽然她只穿着代表囚犯身份的贴身白衣,不事脂粉,但绝世的容貌仍然深深震撼了众人,尤其那份亡国的哀戚,那份被千百万民众围观的屈辱,更为她平添了一种令人心动的楚楚风致。她的眼睛那么明净澄澈,如一潭湖水,照亮了整个开封。她又是那么迷离脆弱,似一朵小花,不得不以纤弱的身躯来承担风风雨雨。无数人称赞她的千娇百媚,无数人关心她未来的命运,更有无数人望美人而兴叹。宣德门献俘后,大宋官家赵匡胤当场赦免孟昶死罪,封其为秦国公,其妃费氏为秦国夫人。然而七天后,孟昶暴死,花蕊夫人被接入大内,由亡国之妃摇身变为官家的新宠,由此引来无数热议。第二任皇后王氏死后,赵匡胤甚至一度要立花蕊夫人为皇后,还是宰相赵普以“亡国之物不祥”为由加以劝阻才罢休,另选邢国公宋偓之长女宋氏进宫,立为皇后。
潘阆听说,不由得很是感慨,道:“后蜀灭亡九年,花蕊夫人进宫也有九年,她仍然念念不忘家乡风味,想来是个十分恋旧的女子了。”
等了好大一会儿,饭菜才陆陆续续端上来,辣得二人嘘声连连,满头大汗。吃完饭出来饭馆时,竟发现衣衫已全部湿透了。
回来汴阳坊,张咏已经回来,甚是沮丧,告知二人道:“官家亲口告知,欧阳赞决计动不得,谕令我们几个不得再追查王彦升一案。”
向敏中大奇,问道:“这是为何缘故?”寇准道:“莫非官家自己内心有愧,觉得对不起聂平,之前他不也赦免了假聂保的死罪么?”潘阆道:“你觉得那是赦免么?将一个好端端的男子刺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罚去守城门,让千百人指点围观,宁可被处斩弃市,也好过受这份活罪。”
张咏道:“我也问起缘由,但官家说事关军国大事,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