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郎可还记得小的?”张咏道:“昨天才见过,如何就记不得了?你是王彦升王相公的随从。”
那随从便哭骂道:“好个狠心的张郎!我家主人好意找你比剑,你伤了他也就罢了,如何还要下毒害他?”张咏道:“好意找我比剑?明明是你家主人想得到我的宝剑,死缠着要跟我比试。我赢了他一招立即就走了,水酒都没有喝一碗,哪里有机会下毒害他?”
那随从道:“明明是你,就是你伤了我家主人。你离开市集后不久,我家主人也紧随上路,走不多远就从马上掉下来死了。”张咏更是愕然,仔细回想,也难解其因。
姚恕道:“张咏,本官问你,你可有用剑伤了王彦升王相公?”张咏道:“我承认,我的确伤了王相公。不过我们事先早有过约定,刀剑无眼,万一伤到对方可不能记仇。王彦升相公虽然剑术高明,毕竟年纪已大,身手和反应都迟缓了许多。我只是用剑划伤了他的后背和臂膀,不过是一点轻伤,根本不足以致命。”
姚恕道:“这么说,你承认是用你的宝剑伤到了王相公的后背和臂膀?”张咏道:“是。”姚恕道:“很好,书吏,将他的供词如实记录下来。”
张咏道:“莫非王彦升相公有什么隐疾?我那两剑引得他疾病突发?”姚恕道:“不是隐疾,而你的宝剑上涂有毒药,你出手划伤王相公时,毒随血液侵入体内,等你离开后,他才毒发身亡。”
张咏哈哈一笑道:“如此,你们可冤枉不到我。张某虽然不才,却自负剑术无敌于江湖,从来不会用毒,更不会往自己心爱的宝剑上抹毒。”
姚恕一拍惊堂木,喝道:“传仵作!”便有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仵作应声上堂。
张咏见他容形全毁,左右面颊上各刺着两个黑色大字,念起来是“奉敕不杀”,不由一愣,心道:“本朝恢复肉刑,流徙犯人均要在脸上刺字,称为‘打金印’,意在示辱,令人望而识其为罪犯。可只见过犯人额头上刺着州名牢城,就算是特赦免死的强盗,也不过在面颊刺上‘免斩’和双旗字样,这‘奉敕不杀’倒是头一次听说。”他生平孜孜好学,遇难即问,忙问道:“老公脸上这四个字从何而来?哦,我并非有意无礼,只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刺字,不免有些好奇。”
老仵作甚是从容,道:“郎君看起来也是读书人,难道没有听过契丹皇帝攻入开封后羞辱中原汉人的事么?”
原来昔日辽太宗耶律德光攻灭后晋后,在所有俘获的后晋人脸上刺上了“奉敕不杀”四个大字,表示格外开恩才赦免中原汉人的性命。张咏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契丹人的手笔。”
老仵作点点头,上前跪下,禀告姓名、身份及验尸结果:他姓宋名科,已经当了四十多年仵作,是开封府资格最老的仵作行人。王彦升尸首被连夜运回开封后,他被召来验尸。王彦升全身发黑,系中乌头剧毒而死。而他在小牛市集碰过的酒菜茶水已经人用银针检验,并无毒药,所以毒并非从口入。验得全身有新伤两处,一处在后背,一处在右臂,伤处血色发黑,毒应该是从剑伤而入。
张咏听完,连连摇头道:“我没有用毒,你们可以查验我的宝剑,剑上绝对没有涂毒。”宋科道:“适才小的已经验过推官派人送来的宝剑,剑身干净得很,没有毒药痕迹。”
张咏道:“那是自然。”宋科道:“非但没有毒药,连一丁点血迹也没有。只有酒气,闻起来似乎是樊楼的和旨。”
姚恕道:“这就对了!凶手杀了人,自然要将凶器擦洗干净,销毁证据,剑上的毒药和血迹早一并擦去了。”张咏辩道:“跟王彦升相公比试后,我确实擦拭过宝剑的血迹,那只是爱剑人本能的反应,可不是为了销毁证据。”
姚恕哪里肯定,冷笑道:“你当真是深谋远虑,生怕留下蛛丝马迹,甚至去樊楼饮酒时还不忘用酒再擦一遍剑身。”蓦然想到什么,惊道,“呀,昨夜没有验毒,王全斌相公该不会也是被你剑上的乌毒害死,再伪装成自杀的样子?”
张咏道:“王全斌是自己上吊而死,孟玄珏将军亲眼所见,推官可别想推到我身上。王彦升相公中毒也与我无干。”
姚恕重重一拍惊堂木,道:“张咏,你杀王彦升相公已经是铁证如山,人证物证俱在,还不快些招认?免得皮肉受苦。”张咏道:“我没有往剑上抹毒,没有杀人,如何招认?况且我与王彦升相公素不相识,为何要杀他?”
姚恕道:“这正是本官要问你的,你的杀人动机到底是什么?”张咏道:“没有任何动机。当时我骑马路过小牛市集,王彦升相公在小牛酒楼上看到我的剑,起心据为己有,派随从将我强行拦下,非要以我的宝剑为赌注与我比剑。我本不欲理睬他,但听说他就是大名鼎鼎的王剑儿后,忍不住起了比试之心,想看看我的剑法是不是在他之上。后来侥幸胜了一招,我见王彦升相公面色不善,担心他纠缠不休,以势压人,就立即上马走了。我跟他不过是萍水相逢,他不派人拦我,我根本都不会跟他照面认识,如何能有杀他的动机?”
姚恕道:“你不肯说实话,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