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不醒。
翌晨,旭日东升,横山长知一骨碌爬起来,刚要穿衣服,身旁人建议:
“至少,洗个澡如何?”
确实,头发蒙旅尘,乱蓬蓬翘着,灰尘与胡须把脸庞弄得一片黑不溜秋的。
“对方是一只有名的老狸。”
横山长知拒绝了忠告。
“就这样挺好。他会理解我是从金泽日以继夜奔驰而来的。”
横山就以这副形象登城。
家康住在西丸,大名的侍奉活动等全部模仿秀吉在世时的礼节,家康已成了事实上的天下之主。整个上午,横山在休息室里焦候着。午后总算传来消息,他被领进了大厅。
(糟糕!)
横山之所以这么暗思,是因为他蓬头垢面。到大厅一看,在那远得声音达不到的上座,左右列坐着井伊直政、榊原康政、本多正信等德川家诸将。
横山被安排坐在很远的下座。
(这可真够气派了。)
就连以胆略超群广为人知的横山也目瞪口呆了。这哪是会晤丰臣家的一将家康,简直是拜谒天下之主的阵势。家康要用殿上的礼仪束缚本来想一对一全力以赴进行辩白的横山。
(不愧是罕见的多谋之人!)
横山这样思忖。家康如此气派,令他为之愕然。若从丰臣家大名这一点看,家康与自家主公利长是同格的呀。俄顷,家康就座了。
横山毫不怯懦,先上前将主公利长的亲笔辩白书交给家康的亲信井伊直政。井伊毕恭毕敬接过,来到家康面前呈上。
家康不想接,气哼哼地把脸转向一边。
(难以开口哟。)
横山无可奈何。对方的脸不转过来,横山很难开口讲话。
(若是这样,我就滔滔不绝大声开讲吧。)
横山开始陈述,他那战场上练就的大嗓门响彻整座大厅。对此,家康诧异,看着横山。横山努力捉住家康的视线,陈述道:
“说我家主公忘却太合厚恩,背叛亡父,此次对幼君怀有二心等流言蜚语,实属莫大恶名。全体家老战战兢兢。”
横山目不转睛地盯着家康。
(此人缘何这般模样?)
家康以如此心情端坐那里。
“但是绝不存在如此事实。譬如,只是譬如,纵然主公精神错乱,错乱过度,若有那种企图,我们家老也不可能让主公去做那等事情呀。”
横山继续陈述,洪亮声音镇住满堂,连纸门似乎都被震得微微发出回响。横山知道,面对这般荒谬的嫌疑是讲不出道理的。归根结柢,横山的战术是靠凛然大声讲下去,从生理上压住对方。他继续大声进行空洞的陈述。渐渐地嗓子沙哑了。
“哦——”
他只能发出这样的嗓音。家康身旁的正信俯首哧哧笑着。当然,脸上没表现出来,谁也没察觉。
家康厌倦地问道。
“就这些吗?中纳言利长谋反一事,我掌握确凿证据,再陈述也难以变动。”
“然而……”
“没用。这次若是普通使者,我会当即撵他回金泽。听说使者是你,特地来见一面。空疏的辩解已经够了,你尽快回国为宜。”
横山发出沙哑的声音,说道:
“多谢!至少,大人可否披阅我家主公呈上的书信?”
“这个吗?”
家康勉强展开,视线投其上面。转瞬抬眼。
“为何不附上誓言书?”
他说出这般不合情理的事情。大概是没有要说的话了吧。
“这令人觉得不是内府的风格。”
横山又起了精神,提高嗓门。
“誓言书其物,已在太合归天之际交出若干份。其宗旨即子子孙孙决不背叛丰臣家。如今即便再写同样内容交出来,又有何用?我家主公的诚实神明可鉴。故意再让他写誓言书,等于写废纸呀。”
“那倒也是。”
家康脸色不悦地颔首,接下来缄点无言了。横山惧怕家康的缄默,刚想高声说话,家康忍无可忍:
“闭嘴!”
他立即将正信招到身旁,一阵交头接耳后,抬头望着横山。
“你说的多少有点道理。倘若前田中纳言确无谋反之心,作为证据,让芳春院和一两个家老来大坂。”
意即拿这些人当人质。对此,横山诧愕。赶忙往腹中收力,吞下一口唾沫,答道:
“此事在下实难立即答覆。”
芳春院是主公的生母,将她当作人质交出来,此事作为家臣身分的横山,难以当场回覆。但他能保证家老可以当人质。家康服其道理,叮嘱道:
“那么,你赶快回国,与中纳言商谈!让芳春院来大坂,对解决此事非常重要。”
横山返回金泽,在利长与全体重臣面前详细汇报了家康的主张、家康的形象、大坂的形势等。
商定的结果,不得不接受家康的要求。家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