肠子。”
“实在多谢!”
嗜好粗暴的福岛正则,感极而发出奇声。
“那么,请将三成交给我们吧。”
“那可不行。”
啊?众人抬头。
“诸位所知,我家康的念头,就是祈望为大坂的秀赖公好。此外无杂念。刚才主计头提出了强硬要求,应该如何回答,我左思右想。将治部少辅交出来对诸位好呢?还是不交出人才对诸位好呢?我呕心沥血思考着。诸位可深思过此事?如果深思过了,还能到处追赶治部少辅吗?”
“……哎呀。”
福岛正则张口结舌,无话可说,众人噤声,面面相觑。他们并非经过深思之后,才闹哄哄地到处奔跑的。
清正颦眉回答道:
“我说。内府说得那般严重,我们无法回答。当然,内府心怀忠义,令我们诚惶诚恐。但如果连筷子掉了、犬吠之类的事都要去深思对秀赖公如何、好或不好?那可任何事也做不成了。”
“甚么?”
家康的微笑消失了,脸色陡变,叱喝道:
“主计头,目光短浅!你由太合殿下一手恩养成人,长大后,又送给你若干武士,接着又不断升官,提拔到肥后半国的很高身分。太合殿下对你有大恩,你也感恩。仅此,我就觉得你应该明白事理,但你何故这般不懂事?”
“可、可是……”
家康的语气激烈,清正的脸色变得苍白。
“哎,你听我说!治部少辅再奸恶,也是拥有广大领地的大名,和实力派大名交往近密。若追逼治部少辅,他必走投无路,走投无路至极,他恐会召集大名发动骚乱。那时就是丰臣家土崩瓦解之时!”
家康的声音颤抖着。他又说道:
“想想看,现在丰臣家危如累卵。我们受故殿下委托,日常即便鸡毛蒜皮小事,也须扪心自问此事对秀赖公好不好,熟虑之后再行动。要有这种觉悟。”
此可谓忠烈。家康对丰臣家如何忠烈,清正等人经常可从黑田长政嘴里听到。正因如此,要想一直拥戴家康,就必须一直思考是否有利于丰臣家。然而清正有他的理由。家康关心秀赖,纵然此事我等可以理解,那他也岂非过于神经质吗?!
清正开口道:
“我有话要说。我们压根儿不给治部少辅那厮发动骚乱的余地。如果将他交给我等,当场就杀死他,不留后患。”
“非也。治部少辅在佐和山有一万兵员。若知道他被杀了,兵员和岛左近恐怕会拥戴治部少辅之子,于佐和山举兵,于是乎天下大乱。或许有人心怀叵测,对形势虎视眈眈,等待骚乱发生后,乘风云而起事。”
此人就是家康。然而,家康竟能眼含泪水,说出此言。
“倘如诸位所云,治部少辅是个奸人,我任丰臣家的大老之职,等时辰一到,会以大老的身分讨伐他。到那时我再拜托诸位协助,可否?”
言讫,家康环顾一下七人的脸。这是为了窥察自己话语的效果。家康觉得七人以一种亢奋的表情凝视着他。
(这就好。)
家康这样思量。他觉得等到讨伐三成之际,这七员猛将必会信任自己,天真无邪地跟随自己。
“不过,当前不可。一切为了秀赖公。万万不可播下发动骚乱的种子。倘若尽管如此,诸位还是声称要杀掉治部少辅,那么我家康将先成为诸位的敌手。你们七人可在国内召集兵马,一起攻来,如何?”
“不,此乃从未想过的事。”
坐在对面边上的加藤嘉明,以失势的小声回答。此人后来被德川家封以非常广阔的领地,任会津城主,年禄四十余万石,其后又吃到了自家崩溃的苦头。加藤嘉明此时并非因为特别憎恨三成而到处奔走,他和加藤清正、福岛正则是青梅竹马之交。秀吉任长滨城主时,三人以小姓的身分侍奉秀吉。从此,以“三友”关系度世。清正和正则称嘉明为孙六,嘉明称他俩分别为虎之助和市松,以旧名相呼至今。面对三成事件,因为三友的头领清正对三成感到愤慨,正则与嘉明不过是出于党徒意识,随波逐流而已。
总之,清正等七将遭到家康一声大喝,缩头缩脑,告别了德川宅邸。
这次事件为家康带来了不可估量的收获,刷新了世间对家康的认识:第一,家康对秀赖的异常关怀,天下无与伦比;第二,这位老人宽宏大量,竟能庇护对自己怀有敌意的三成;第三,就连以鲁莽大名着称的七员猛将,被家康一声大喝,都老实得像小猫一样。这三件事即刻成为小道消息,不胫而走,进一步扩大了家康在世间的形象。
三成失败了。但他自己并没有察觉。当他知道家康撵走了清正等人,“与我的想像一样,此乃以毒龙之毒来攻毒蛇之毒”,三成对自己的智力十分满意。
翌日,三成在本多正信老人五十名侍从护卫下,回到了伏见城内自家宅邸。三成对岛左近说:“这是我的智慧。”
三成高兴地笑了。这种时候,三成的表情非常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