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到智多星老人褒扬,阿胜微启朱唇,朝正信轻轻致以注目礼。
“如此说来,您老的高见是,于此处杀掉治部少辅为佳吧?”
年轻的井伊直政询问正信。正信摇头:“非也。适才之言,仅为夸奖阿胜。我另有打算。”
“如何打算?”
“逆向说来。于此处杀掉治部少辅,后果如何?三成死了,主上当然会轻松无忧。不过仅此而已。”
“何谓‘仅此而已’?”
“我说的是,主上作为丰臣家五大老首领和秀赖公的代理官,其官位依旧稳如泰山。不过仅此而已。”
正信所言极是。如果仅此而已,家康只是晋升为丰臣政权中的最高官僚,可以作威作福,仅此终其一生。
“社稷不会滚入德川家手中的。”
正信说道。家康颔首,赞同正信的观点,小声说道:“正是。”
正信接着说:
“所幸的是,清正、正则、忠兴、长政、幸长、嘉明、辉政等人,都成了德川家的猎犬。他们闹得越激烈,丰臣家的裂痕就越大。不久,一方是加藤清正,一方是石田三成,分裂为两大块,发生争战。若是如此,德川家当即成为清正等人的栋梁,灭掉三成,一举布武天下,获取政权。”
“此事在下明白。”
井伊直政说道。这个秘密方针,只要是德川家的谋臣都了若指掌。因此才遵循着一直煽动清正等人。事到如今,没必要听正信说教。
“还需要‘果如所料’。”
正信又说道。
“火势尚小。为了让丰臣家的火势越烧越大,必须表面上放任傲慢三成的自由,暗中监视他。”
“这可危险啊!”
井伊直政说道。接着,他问正信老人:“越是表面放任、暗中监视,三成越会不以清正等人为敌,转而盯住德川家。若举起打倒德川的义兵,您老如何应对?”
“此乃求之不得呀。倒是盼望如此。呀,积极追逼三成照此而来。”
“在下明白。然而在下担忧的并非此事。对三成表面放任,暗中监视,让他举义旗这都可以。如果那大旗之下意外麇集许多大名,又该如何?”
家康开口说道:
“确有那种危险。但是,万千代(井伊直政),到那时就是赌博了。不赌便取得天下者,可曾有过?”
啊!直政和正信老人同时低头。家康的主意已经拿定了。
总之,德川家当夜保护了石田三成,明天或后天,满足三成的要求,护送他顺利返回江州佐和山城。
“这岂非放虎归山吗?”其后,阿胜在寝间里说道。
“正是。”
家康没有反对她,这是老人特有的温柔。他汗涔涔的手放在年龄相差好似孙女的这名侧室兼女秘书的膝盖上。
“那么,为何特意护送他回佐和山城?”
“因为想放虎归山。”
“特意的?”
阿胜摇头,不可思议。自己的智慧简单而遗憾地败给了弥八郎老人那脏兮兮牙齿间伸出的巧舌。回到寝间后她还是觉得非常窝囊。看到阿胜这副模样,家康不出声地笑了。“阿胜,别生气。”他摇着阿胜的膝盖。
“你的意见也是对的。但这事必须赌,必须放虎归山。归山之后,清正等猎犬会盯着这头老虎,勇敢追去。我巧妙地唆使猎犬。等到咬死老虎之后,我就成了众犬之主。原先犬主遗孤秀赖,则被猎犬们弃之不顾了。”
“能这样顺畅进展吗?”
“层层递进,促使如愿进展。赌博是为当赢家才下赌注的。为赢,必须殚思极虑,琢磨如何使计谋,层层设计,直到最后掷骰子时,一定会出现我要的点数。等到有这样把握我才会出手掷骰子。这就是我的赌博观。”
“那样就不是赌博了呀。”阿胜似乎在反驳老人的老谋深算。
“非也。这才是真正的赌博。所谓地道的赌博,不能光靠运气,还要凭藉智慧。阿胜,想想看,这盘赌的不是成百上千的金钱,而是我的生涯、我的地位、领国和我自身。如果输了,一切都没了。不可马虎对待。”
“那,赌博对手选的是治部少辅吧?”
“正是。赌局一人不成,需要对手。我选的就是治部少辅。那人原本不过是丰臣家的一介奉行,不是我的对手。但丰臣家只有他。因此,我煞费苦心激他起事。看来他已下定决心要行动了。”
“关东二百五十五万石的主上与佐和山不足二十万石的治部少辅,筹码相差太大了。”
阿胜有点可怜三成。
“阿胜,切忌同情!”
家康轻轻拍了一下阿胜膝盖的嫩肉。
“确实,那人的身价没资格和我对赌。故而放他回佐和山,让他筹集资金,以能上赌桌。三成回到佐和山,必然向四面八方派出密使、召集金主。为此才放虎归山。阿胜,明白没?”
家康缓缓舒展身体躺下了,脑袋贴在阿胜的膝盖上。阿胜像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