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先看他是否有正义感,再定其善恶。若是受过儒学教育的江户时代人,倒也平常;在战国时代,像兼续那类型的人可谓凤毛麟角。
如此兼续,不可能不喜欢这种场合的秀吉。秀吉毕竟是秀吉,他认真调查了兼续的性格与上杉家的家风,充分计算到“我这般出手,对方非但不会杀我,反倒能令对方感动”。故此,后世称秀吉是“骗人的高手”。
“归根结柢,秀吉信任上杉家讲究信义的家风,才轻装简从而来。若杀了他,我方信义扫地,被天下人笑话。主公也当率少数随从,前往越水。面晤后若感觉所见不合,可以再摆下野战阵地,决一死战。”
“此言有理!”
景胜说道。景胜也以先父谦信为楷模,任何时候都是豪侠英勇的男子汉。
景胜命军团驻屯糸鱼川,自己与兼续率十二骑,前来越水的旅馆,拜访秀吉。
时当春季。
“呀,是弹正少弼(景胜)吧?越后的樱花开得如何?我这筑前兴冲冲来赏花哪。”
秀吉来到门口说道。
“禀报甚迟,我是景胜。”
这位越后的主公一本正经地回答。于是秀吉与景胜斥退左右,密谈四小时,结成盟约。这次密谈在场者,秀吉一侧是三成;景胜一侧是兼续。
三成与兼续的交往始于此时,二人都是二十六岁。偶然同岁,也加深了二人的友情。加之容貌相似。其他领国传说直江兼续是猛将的典型,三成见面一看,皮肤白皙,小巧玲珑,一副眉清目秀美童子的面容。
兼续与三成谈话投机,二人皆系当时武士中少见的读书家。兼续也不甚爱好文学,对儒教中的治国平天下之道颇感兴趣,这点二人不谋而合。二人还有一个共同点,即分别侍奉于英雄谦信和秀吉身旁,敬慕至极,几近神魂颠倒。兼续谈论谦信,三成谈论秀吉,话题当然无穷无尽。
初次见面是天正十三年(一五八六)的春季,二人风华正茂,一谈就谈到了夤夜,最后发觉东方发白,皆愕然。三成说:“真想和您就这样谈上三天。”兼续颔首,答道:“我觉得自己活了二十六岁,才得到知音。”
秀吉辞世的八个月前,上杉氏由越后转封至会津。旧领地年禄五十五万石,新领地年禄一百二十万余石。
会津是蒲生氏的旧领。进行领地掉换时,三成担任秀吉的代理官赴会津,卓越地裁判了复杂事务。出差到会津的三成,某夜与兼续在若松城内闲聊。三成说道:
“太合殿下最近身体欠佳。嗣子中将(秀赖)年幼,殿下若出现万一,窥伺天下者必会发动骚乱。”
“定是家康。”
兼续说道。此人比三成更讨厌家康。他接着说得更狠:“如果老贼胆敢觊觎丰臣的天下,治部少辅可不能默不作声啊。”
“到时候必然行动。”
“这才是男子汉!尽管能力有限,我兼续协助中纳言大人(景胜),拿出上杉家的一百二十万石,支援你的义举。发生大事之际,千万别忘了我直江山城守。”
兼续说道。兼续与三成是这样的交情。秀吉死后,景胜和兼续一直住在大坂宅邸。
兼续身穿黑色便服,带领两名家臣站到石田宅邸门口时,开始下起阵雨,前院的一棵棵树木迎风发出了声响。
“啊,山城守大人!”
石田家的门卫不由得行礼跪迎。兼续这瘦削白皙的男人,有着奇妙的威严。石田家的武士为兼续举着长柄雨伞,迎进院子。进了萱门就是茶室庭院,为了照亮脚下,小径旁一盏盏小灯笼全都点亮了。小径中途的“主人石”旁,只见三成举伞执烛伫候着。
“哟,偏偏赶上个雨天。”
三成姿势不变笑着说道。
“唉呀,治部少辅大人或许不知道吧?人家说,若邀请山城,天肯定下雨,山城我可是个‘雨男’哟。”
一会儿,二人成为茶室里的主与客。室外雨声繁密起来,三成烹茶,兼续喝了两巡,放下茶碗,问道:
“下决心了吗?”
听兼续的语调,好像他看透了三成心中一切。但是他的眼睛却一直凝视着茶室炉中的灰烬。
“下了。”
三成也漫不经心似地简短回答。接着对兼续缕述了此前经过。
兼续惋惜似地说道:
“清正等人要闹事吗?那些人和我不同,是故太合殿下从小恩养成人的大名。可惜呀。自己的眼睛看不见自己的表现,他们这是在悬崖边上狂舞啊。”
“清正和正则或许看不见,细川忠兴和黑田长政等又是如何?他们鼓动清正和正则跳舞,企图最终令丰臣家陷入危急境地,政权移至家康手中。”
兼续笑了,说道:
“非也。即便黑田和细川别有用心,他们有足够的智慧吗?细川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有人在操纵黑田长政这尊木偶跳舞。”
“该是德川家的本多佐渡(正信)吧?”
“就是他。”
言讫,兼续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