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房间吗?”
“又想搂着初芽睡觉吧?”
“那是我的自由。”
三成出来走进檐廊。左近也退出来到庭院里。雾霭已淡,漆黑天幕上,这一片那一片,闪烁着星光。
(现在,家康大概非常害怕遭到石田治部少辅的夜袭。)
左近想像着,感到有些奇妙,又气呼呼的。这个石田治部少辅面对良机却无所作为,早早就寝。此刻正要把初芽拉入锦衾。
“蠢货!”
左近思考着,并非因为怒火满怀。
“世间唯有如此,才有趣。”
左近走在庭院小径上,努力这样思忖。刚才的亢奋消失了。岂止如此,他还涌上了怪异的念头:
(真想向藤堂宅邸射去一封箭书。上面写着:治部少辅这小子睡了。家康尽可以高枕无忧了。)
翌晨,家康离别了大坂。
由此开始第二十日,即庆长四年(一五九九)闰三月三日,三成早有心理准备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前田利家作古,终年六十二岁。其间有逸事。利家去世前十几天,他要写遗言,但已无力执笔了。
“阿松……”
利家从病床上喊夫人。夫人后来称“芳春院”。她和利家一样,在加贺前田家历代受尊崇。夫人生于尾张织田家某家臣家里,自幼丧父,四岁开始,由父亲的同僚前田利昌(利春、利家之父)抚养成人。后来她嫁给利昌之子利家,可谓是带有兄妹气息的一对夫妻。
秀吉在织田家身分还很低的时候,利家和秀吉两家人就有交往了。织田信长的安土城时代,两家屋子相邻,中间没筑院墙,只隔着一道木篱笆。利家夫人和如今的北政所隔着篱笆闲聊。利家夫人是个聪明人,人说利家的军功夫人有一半。
“阿松,我拿不住笔了,我口述,你来写。”
利家说道。
声音太小,夫人的耳朵贴近利家的嘴边,记录口述,遗言共有十一条。
第一条,遗体运回金泽。
第二条就非同小可了。
“我死后,次子利政立即返回金泽,令他住在金泽。利长(长子)住大坂。利长和利政的兵马合起来有一万六千人左右。”
利家说道。
“一半长期置于金泽,另一半长期置于大坂。”
利家命令道。置于大坂的兵力有八千人,可谓出人意料的大军。
“今后三年内,世间会发生动乱。若出现背叛秀赖公者,利政即刻亲率领地的八千兵来大坂和利长会师,与敌交战。大坂的利长从现在开始,三年内不可回领地。”
如此这般,可谓利家已预料到家康的叛乱,留下了战略遗言书。
利家又说道:
“交战之际,切勿在领国内作战,哪怕仅差一步,也要在领国外作战。要记住,信长公从率领小股兵马之时开始,直到最后,都不在领国内作战,总是冲杀在敌国地盘里。”
利家口述完遗言书的第十二天就去世了。临终前,夫人将早做好的白寿衣献于枕畔,对着丈夫耳朵说:
“您年轻时就上战场,要了许多人的命。罪业报应十分可怕。请穿上这套白寿衣到极乐世界去吧。”
利家苦笑说道:
“那样的衣服我不穿。确实,从年轻开始,我杀的人数不胜数。但一次也没作过不义之战。所以不会下地狱的。”
“但是……”
阿松还想劝说。
“阿松,别怕。纵然落进地狱,我会招集先亡诸将,建起一支队伍,打败牛头马面,让阎王当俘虏。比此事更令我挂虑的是丰臣家的未来。”
说着,他用手探摸一下枕头。那下面有新藤五国光打造的短刀。阿松静静拿起,让丈夫握住。利家连刀带鞘放在胸口,大声呻吟了两三声,以愤怒之形咽了气。
白寿衣终于没穿。
此事传到了家康耳朵里。前田家的重臣德山五兵卫去伏见报丧,拜见家康。家康故作惊骇,好像猛然想起来似地自然问道:
“大纳言的遗言是何内容?”
不消说,德山五兵卫并未语涉前田家的战略遗言书,他如实报告了白寿衣和短刀的事,说利家将短刀贴在胸口,高声呻吟了两三声“挂虑丰臣家的未来”,便溘然长逝了。
家康洒泪说道:
“不出所料。不愧是大纳言,心事重重。”
家康将五兵卫招到身边,诚恳吊唁后,进了里间,唤来谋臣本多正信,说道:
“利家死了。”
正信老人已得到来自大坂的谍报。
“是的。”
“你已经知道了?”
“藤堂高虎派来了急使,刚才跑来传达了此事。”
家康沉默,像在思索。正信静静说道:
“主上下定决心了吗?”
“何事?”
“前田利家死后,如何对待前田家?”
家康面露意外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