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领国易主、减封等事件,持续安泰。这可谓都多亏藩祖高虎那近似于艺人耍戏法的保身术。
却说高虎,当夜戴盔披甲,坐在门口木凳上,邸内到处燃起篝火,加强警戒。
日落后,按惯例,丰臣家的“家康党”诸将,带领多人赶来,担任藤堂宅邸的警戒。每来一将,高虎就起立致意:
“火速赶来,辛苦了!”
他完全以德川家家臣之态度致意,甚至还安排人为家康的家臣准备了宵夜。
加藤清正最后赶来时,高虎不小心说了句:
“唉呀,主计头来迟了!”
对高虎而言,这是一句欠妥的话。如是说来,清正觉得高虎这种逢迎拍马的作风很不好。他好像从骨子里讨厌高虎。不仅清正,其好友福岛正则等也讨厌高虎,甚至这样说道:
——阿虎是吧?我一见他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就一肚子火,直想吐。
这也有其道理。清正和正则是由秀吉一手恩养成长的大名。过度憎恨三成,才尊五大老首领德川家康为“通情达理的长者”。他们是这种意义的“家康党”,并没忘记报恩丰臣家。高虎不然,他从根本上就唯利是图。早自秀吉在世之时,见秀吉无子,他认定今后是家康的天下,开始接近家康,那种露骨的举动令清正和正则无法忍受。
清正岔开双腿站在高虎面前,反问道:
“泉州,你刚才说啥呢?”
一看这意外阵势,高虎略显畏缩,即刻又做出笑脸。
“我说来迟了。”
“泉州,那是蠢话!”
“哎?”
“那是蠢话呀!‘来迟’是对武士用的语词吗?‘来迟’是指上阵晚了,是武士的禁忌语言。为人处事圆滑的泉州好像不懂武士语言的规矩。”
“主计头,意思没那般复杂,因为是亲密朋友,打招呼才略带戏谑意思的哟。”
“‘亲密朋友’?与足下并不亲密。”
清正不快地说道。
“这是客套话呀。”
高虎穷于应对了。他作势拍抚清正说道:
“哎,用不着那么横眉竖眼的,咱俩可都是同蒙内府垂青的同仁嘛!”
清正愈发不悦:
“‘同蒙内府垂青’?确实,内府垂青于我,但那仅是内府与我清正的缘分,不是你从中撮合的结果啊。”
清正大概耻于与之为伍。他大概想怒斥:“屎与味噌只是色形相似,本质截然不同!”
恰在此时,黑田长政和细川忠兴等插嘴调解:“唉呀,算了。”才息事宁人了。
家康被请进藤堂家的浴室。浴室南向,面对庭院。入口处坐着五名近侍担任警卫。一进浴室,设有榻榻米客间,三名侍女已在此恭候。家康摘下短刀,令侍女帮他脱衣,然后换上浴衣,一级一级下了三级台阶,下面铺着地板。接着,是对关的两扇门。家康推门而入,搓澡女子正跪在浴池边。
热气蒸腾,眼瞅着浴衣被汗水湿透了。家康耐着热气,坐了下来。油脂伴着汗水,滴滴答答落下。俄顷,女子为家康除衣,开始搓澡。充分搓拭之后,女子从大锅里舀出了热水冲洗,再搓,再冲水。如此这般,沐浴结束了。
家康出来,恭候于榻榻米客间的侍女,跪到家康面前,献上崭新的兜裆布。最近家康越来越发胖,自己不能系兜裆布了。手构不着自己的小腹。
“真不得劲儿。”
他一边让女子给系上,一边俯视大腹发笑。
进了寝间,家康让另一个女人给他解开了刚才系上的兜裆布。这女人是阿茶局,她总是如影随形跟着家康不离分。
“阿茶,今夜谁陪我说话?”
家康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靠近被窝,浑圆的身体躺了下来。
——那个女子哪儿好啊?
近臣在背后交头接耳议论。阿茶并无美貌。双颊瘦削,吊眼梢,一笑牙龈便龇露出来。年纪也很大,恐怕已快五十岁,可称为老太婆了。家康将她列为侧室已逾十七载。
阿茶局名曰素环,生于甲斐,初嫁给骏府今川家的家臣神尾孙兵卫,这是旧话。天正十年(一五八二)本能寺事变发生后,家康率军进入甲州,看见路边跪着一个领着孩子的女人。家康停马,收留了她,军旅中陪着聊天,进而让她管理身边生活杂事。差遣起来却是非同寻常的才女,遂赠名“阿茶局”,令她管理后宫。最后,政治和人事家康也让阿茶局参与。因此,德川家诸将都非常惧怕这个女人。
“陪说话今夜就算了吧。”
阿茶说。
“何故?”
“我看主上的脸色,显得很累了。这时候再搂个小女子,那可有碍贵体哟。”
阿茶局操一口土气的甲州方言说道。确实,家康今天拜会前田家,搞得精疲力竭。
“是吗?我脸色不好啊?”
“在大纳言(利家)宅邸,主上心里多有顾虑吧?”
“没甚么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