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话语里包含着“不必起床”的温情。
家康走过长长的檐廊,被请进了中间的起居间,这是利家的病室。利家躺着,因为不能换装,叠得板板正正的礼服,放在被褥旁边。
家康一进来,利家就说:
“哎哟……”
他要抬起头来。家康以伤感的表情连忙劝止,他坐在枕边致意,说些安慰话语。利家抬起沉重的头,以眼神致谢,然后嘴唇微动:
“我都这样了。”
家康没听出来,声音太小,他已无力发话了。
“看来,我就要不行了。今后,秀赖公的事,就拜托了。”
“当然,我心里有数。但更要紧的是别悲观,望提起精气神,安心疗养。”
“唉,很奇妙,人的死期好像可以预感的。再三拜托内府大人,犬子利长不才,还望如同对待老夫那般提携。”
“知道了。”
语毕,家康双眼溢出泪水,脸颊被泪水洗得很不雅观了。
其后,家康告别利家,被请进了宴会间,酒宴开始。家康坐上座,请求陪伴的列位大名坐了一长排。将隔间的拉门卸去后,侍奉家康的重臣一个挨一个挤满了一屋,盛馔也已经端上来了。众人开始话家常。交战、武艺、茶道、能剧演员的八卦等,接连不断变换话题,酒宴喧哗热闹。
宴会接近尾声时,前田家负责接待的重臣跑来了,到列位大名中年纪最长的有马法印则赖身边,耳语了一阵。有马法印张口诧异:
“甚么?石田治部少辅要来这里?”
“是的。”
他不正是谣传要暗杀家康的中心人物吗?众人诧愕,全场鸦雀无声。无奈,前田家的接待官又腾出一个席位,新摆上饭菜。俄顷,三成在司茶僧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人人屏住了气息。三成穿了一身打破穿着常识的异样黑色装束——黑礼服、黑坎肩、黑裙裤。他压着怒气,绷紧嘴唇入座,一言不发。
(打着甚么主意呢?)
满座冷了场。上座的家康,也不知该示以何种表情为好,错开了眼神。全场都郁闷了,其中不堪忍受的某人,向家康和在场众人说道:
——我想起了一件事,就此告辞。
那人偷偷摸摸溜掉了。其他人也想随之溜走,都站了起来。最后,家康也站起来了。
三成面对饭菜,缄默不语。前田家的家臣一副要哭泣的表情,为三成斟酒。三成一饮而尽,假装糊涂,开口问道:
“今天是何聚会呀?”
一身黑装,意外出现,这是具有三成特色、对大名们非义之行的谴责。家康来看望利家,此事他分明是知道的。但是,遵照太合遗言,秀赖公十五岁之前,诸位大名聚合,结为党徒,私设宴席,皆须慎行。明明有遗令,出现如此现象为哪般?三成以此形式弹劾的就是这种现象。
此举可谓异常。三成的形象俨然是画在画上的可恨之人。
<hr />
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