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会像你那样讲话。”
利家操一口浓重的尾张方言说道。
“这小子挺难对付。也就是德川大人,宽宏能容。我在旁边听着都生气。”
话说得挺圆滑,表情看似极其苦涩不快,但一点也没伤害听者的感情。
“行了,还不赶快退下!”
老人翘了一翘下巴。三成那含有好意的眼睛,看着利家,回答:
“是!”
三成略致谢意,膝行退了下去。
家康将诸位大名的誓言书收齐归纳整理之后,即刻登城,送给秀吉过目。适才分别的三成现正侍奉病榻旁。他不快地翘了一下嘴巴,心情上没把家康放在眼里。
然而,当时的秀吉向家康露出了悲惨的微笑,郑重致谢:
“辛苦了!”
秀吉和家康虽是主从关系,却又各怀着无法划清的微妙感情。二人之间逸闻颇多。秀吉还健康的时候,某日,伏见城下的宇喜多秀家宅邸里演出能剧。秀吉突然要下到庭院里。此时,家康很自然替秀吉整理了一下鞋子。就连大度的秀吉也感到惊讶。
——让德川大人整理鞋子,大材小用了。
从这则逸闻中,人们感受到的是心怀叵测的家康努力屈己服侍全盛时期的秀吉;似乎同时也隐约传达着秀吉终生没摆脱对家康客气、畏惧的复杂心境。
在丰臣家的大名中,唯有家康一直处于特殊位置。因为在丰臣的大名群中,家康拥有遥遥领先的实力,此外,还有其他缘故。
秀吉的身分还相当于织田家第三护卫头领的时候,家康就是已故信长的同盟大名,级别比秀吉高出一格。而秀吉则打败了信长的仇敌明智光秀。这种现实的“资格”震惊世间之同时,秀吉继承了织田家的遗产。接着秀吉又消灭了仇敌、北陆地方的柴田胜家。剩下的势力只有家康了。
信长的遗子信雄,奔到家康麾下,结为同盟,对抗秀吉,这就是世间所称的“小牧长?久手会战”。这场秀吉与家康的会战,秀吉虽拥有天下大军,却打成了持久战。而且家康全胜。尽管如此,其间由于外交上的各种曲折,最后,家康臣服秀吉。
如此臣服,并非家康希望建立的关系,倒是秀吉屈身恳求家康:
——为了天下,盼公为我家臣。
家康很不情愿地同意了,二人采取的是这种不自然的形式。毋庸置疑,家康已考虑到天下大势,认为自己不能继续反抗秀吉了。
“总之,望公莅临上方。”
于是,秀吉遣人向以滨松城为据点的家康交涉。为解除家康的担忧,秀吉将自己的生母大政所作为事实上的人质,送到家康处。家康将她送入冈崎城,让家臣井伊直政负责监视。家康这才来到上方。这是天正十四年(一五八六)十月的事。以秀吉病危为基点,已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十月二十六日,家康住进了大坂的宅邸,就安排翌日大名列坐之事,以及与任“关白”的秀吉会见事宜。然而,抵达大坂的当夜,令家康惊愕的是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他就是秀吉。秀吉微服外出,只带了很少的随从。
家康惊讶,马上将秀吉请进了书院。《改正参河后风土记》记载:
秀吉立刻握住了神君(家康)的手。
家康来到大坂,秀吉非常郑重地感谢他,说道:
“暌违十一载了。”
秀吉计算着分别后的年月。十一年前,即意味着自信长与武田胜赖会战的长筱战场以来。不消说,当时秀吉的身分比家康低。
秀吉拿出了自带的便当与美酒,亲自一一确认无毒后,劝家康:
“请用!”
交谈片刻,秀吉凑近家康耳边,窃窃私语:
“我秀吉现在的官位居人臣之首,主宰天下兵马。但我的出身德川殿下一清二楚,系由织田大人的奴仆身分获提拔起来的。如今臣服于我的大名,究其出身,皆是当年在织田家的同僚和朋友,私下并无尊我为主上之心。所以,明天,”
秀吉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在大名列坐的场合会晤公,该时,我需尽量摆出傲慢架势,切莫见怪。望德川公也殷勤施礼。见了这般光景,大名们必会惊诧:‘连德川大人都如此态度!’从此,他们会肃然从我。此事,再三拜托。”
秀吉像抱着家康似地拍着他的后背说道。家康点头,小声回答:
“既然来此,已具臣服殿下的觉悟。无论何事,在下都必将考虑有利于殿下。”
其后,秀吉攻打关东的统治者、小田原的北条氏之时,某日,他站在石垣山的大营里,俯视小田原城,他突然高喊:“德川大人!德川大人!”
“俗话说,小解须有伴,卿也同解吧!”
秀吉走到崖边撒尿,家康被迫也跟着撒了尿。
“请看那个!”
秀吉指着底下的小田原城。
“攻下那座城池,指日可待。北条氏君灭亡了,关东八州皆赠爱卿。”
家康尚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