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弹正少弼浅野长政一起烤火。三成戴着头巾。
“治部少辅。”
长政直唤三成的官名。
“何事?”
“你那头巾摘下来为好。少顷,江户内府(家康)将要登城。”
三成支颏置若罔闻,照常平静地烤火。浅野长政与德川家康关系近密。但是,三成在世间再讨厌别人,也没有像家康那样令他最讨厌的了。
但是,家康是日本关东年禄二百五十五万余石的大名,位居“五大老”之首,在丰臣秀吉统帅的众大名中官位最高。和三成的身分相比,家康是云上人物。所以,作为成年人再讨厌家康,此刻也应该摘下头巾。
(我讨厌他。)
三成每当感到厌恶之时,就露骨地表露出来,活像个孩子。这就是三成。
“治部,你没听见吗?”
浅野长政一片好心建议,三成却置之不理。这一次,长政怒火满怀了。俄顷,家康在前簇后拥中登城。长政怒不可遏。
“你这家伙!”
长政拽下三成的头巾,抛入火中。纵然如此,三成依然若无其事,继续烤火。
(不是个大人。)
后来,左近风闻此事,心里觉得他举止古怪,事后也不想规劝他了。
这一次,三成又干了同样的事,地点在京都方广寺工地。按照秀吉的命令,家康和三成等人到现场验收工程。三成手执一根用于现场指挥的竹杖,随意扔掉了。家康从后面跟上来,轻轻捡起来,递给了三成。
“这是你的吧?”
三成一言不答,转过身去,疾步走去。一时,众人不知如何是好,都屏住了气息。家康本人抹去了异样表情,慢腾腾地走向别处,这才平静无事了。
“这样做,简直就是个孩子。”
针对这件事,左近直言进谏。他觉得三成的举止绝非大丈夫的风度。
“左近,你说我像个孩子,那也改不了啊。我自幼就是这种性格。对令我讨厌的男人,我无法像演戏似地压抑真感情,陪假笑脸。”
“世间称这种人为‘傲慢人’,主公可知道?”
“不知道。”
三成瞅了一眼左近,微微歪头思索,心里纳闷。在左近眼里,这个动作非常可爱。三成只有在左近面前,才会做出接触意气投合的叔叔时的那种动作。
“主公自称自幼如此,但现在已不是孩子了。家康是五大老之一,深受太合恩宠。他手握大权,连势力很强的大名都怕他哩。”
“那又如何?”
“同是不悦的神情,主公出自天真性格,不似微不足道的不悦。那种态度令人觉得主公好似丰臣家最大当权派在仰仗权势,显示傲慢。”
“哼!”
三成哼了一声。这是他的癖习。也许是鼻子有病。但这个习惯有时因情境场合不同,会引起别人反感。
“是吃亏的性格。”
左近苦笑着,看了一眼三成那周正的鼻子。长着这样一个惹人反感的小道具的男人,实属罕见。
“且慢,左近,我有话说。”
三成态度骤变,严肃起来。这一变,谈锋锐利。他那极其尖锐的议论,正是得罪人的根源。
“你知道家康这怪人最近在做何事?可曾耳闻?他正暗中向朝廷献金。”
这是事实。秀吉尚健在,家康却看到了秀吉过世后的态势。他通过一介豪商(茶屋四郎次郎),向朝廷献上了两只天鹅,十片黄金。这分明是在为问鼎天下铺路。日本有条规则,纵然靠武力打下了江山,若不拥戴、利用朝廷,江山则不能稳固。出于这个习俗,向朝廷献金的事,织田信长做过,丰臣秀吉也做过。
“太合贵体日衰,家康这老奸巨猾的家伙!”
三成这样称家康。
“家康在窥伺时机,太合一辞世,他就会杀死丰臣秀赖君,篡夺天下。对这般阴谋的人,我没必要摘掉头巾。即使我丢竹杖他捡起还我,也不必致谢。”
“诚然如此。”
左近的胖脸上浮现微笑。
“言之有理。但是,主公对家康如此;对和家康近密的各位大名,例如加藤清正、福岛正则、黑田长政等人,也是如此。这会引起不必要的反感。将来欲成大业者,却树立不必要之敌,此乃拙策中之拙策。”
“左近,你希望我八面玲珑吗?”
“真拿主公没有办法。”
左近一声苦笑。
“谁也没那么说。古来所谓英雄,指具备智辩勇‘三德’者。由此看来,除了当代的太合,主公是堪与家康并列的英杰。”
“但是,”左近又说:“单靠智辩勇‘三德’,无法支配天下。有时,世间会采取不合作的态度。不,不仅不合作,或恐还会激烈攻击而来。真想做一番大事业,还需一德。”
“何德?”
“甚至受到幼儿喜爱追慕。”
“左近,”三成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