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麓已备好了轿子。
“不,我要骑马走。”
对此,近侍们面面相觑。虽说是久违了的大晴天,但路上尚且泥泞,马有失蹄的危险。
“万一落马,那可不得了呀。”
身边的人不敢这么说。家康是骑马高手,而且他体验沙场驱驰的岁月,放眼日本,没人比他久。
但如今他毕竟肥粗老胖,难以坐稳鞍座,不敢保证不落马。
“将‘岛津驳’牵来!”
家康指名要自己钟爱的战马。俄顷,马牵来了。
家康双手拽着缰绳把马拉过来,以惊人的轻捷手脚飞身上马了。
“咯噔!”
马蹄声响了起来。咯噔咯噔,家康骑马前行南奔,全军随之移动。
途中,家康说:
“忘记带了。”
旌麾是大将指挥用具,挥之可令全军进退。
通常情况下,是在近二尺长的握柄顶端,绑着一把金银色纸条。
“有何吩咐?”
正信下马,跑到家康近前。
“旌麾忘了。不知是落在小山,还是当初从江户出发时就忘了。”
“哎呀,这便如何是好?立即派人回小山找一找吧。”
正信一脸认真地说,因为忘的不是其他,那旌麾可谓大将的象征。不消说,旌麾包蕴着祈祷与吉祥,任一次作战获胜的旌麾,下一次都还要使用。将一切都赌在胜负之上,这是武将的必然本性。
“如何是好?”
正信仰视家康。
这个睿智的老人望着家康异常沉稳的神情,放下心来。
(是在演戏吧。)
这是正信的直觉。确实,家康不知将旌麾忘在何处了。但他大概以此为由,要演一出戏。
——我是太郎冠者。
正信想扮演狂言剧中的角色“太郎冠者”。
“那是主上一时疏忽。是否当初从江户出发时,旌麾就忘记带来了?”
“别说了,弥八郎。确确实实,我特意将当年于长久手打败太合时使用过的旌麾带来了。”
“这就好。但我弥八郎在这次军旅活动期间,不曾见过。”
(主上在策划着甚么。)
正信这样猜测。主帅参加决定命运的大战时,往往需要通过表演来振奋全军士气。足利尊氏在丹波筱村八幡宫突然表明了讨伐鎌仓幕府的决心;织田信长出击桶狭间的途中,在神社前投了一枚表里两面相同的钱币,占卜胜负。结果出现胜利的一面,鼓励了全军士气。
秀吉亦然。为讨伐光秀,他从播州姬路开拔时,割下了自己的发髻,让士卒感到这是一场悼念信长的会战,带有悲壮感。
(我家主上,该当如何?)
这是正信的兴味所在。
“那么,主上,”
他仰望着家康,说道:
“我弥八郎跑一趟,去小山的主上大本营附近找一找吧。”
“不必了,弥八郎。”
家康摇头,一手执腰刀,一手操纵缰绳,驰马靠近路边竹丛。
“……”
全军都在注视家康的举动。家康在马上抽刀出鞘,只见白光一闪,砍断了一棵细竹。
马跑过之后,家康回首看着正信,说道:
“弥八郎,将细竹捡起来。再给我拿来纸条和细带。”
正信遵命行事。
家康骑在马上,一边将一叠纸压在马鞍前穹,用小刀割开,拴在细竹梢头,做出了一把旌麾。家康挥舞了两三下。
“要击溃治部少辅那厮,何必用标准的旌麾?靠这柄细竹就够了!”
家康发出了不像他平日风格的高声大笑,笑得都能看见喉咙深处了。
细竹旌麾的事立即传遍全军,令己方对前途充满了期待。
此日,家康骑马行进了五里,来到利根川畔的古河,直接乘舟到达葛西上岸,翌日的八月五日,返回江户城。
此间,三成事多大忙。
“必胜!”
三成这样确信。他有必胜的计谋。
七月二十九日,三成视察激励了攻打伏见城的军队之后,从伏见乘船返回大坂,登城拜谒秀赖,以统帅毛利辉元为核心,召开了军事会议,讨论了他的战略战术。
八月二日,伏见城陷落了。
接着,攻打丹波田边城(细川家)的西军,战果也令人欣喜。
(一切都进展顺利。)
三成这样认为。他立即对刚刚攻克了伏见城的西军诸将下达了新的指令。
全军分三路,第一路进攻伊势路沿途诸城;第二路进攻美浓路;第三路从北国出击,最后三路大军会师尾张。
尾张。
事出偶然,东军和西军都将在这个地点会师。
部署完毕,三成为了完善自己的战备工作,急速离别大坂,奔向居城佐和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