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开始。
忠氏入席了。
德川家的司茶僧挤进了座位之间,端来了煎茶。有要茶水者便给端来,并非一律提供。茶碗也是从附近百姓家借来的粗品。
(这是德川大人特色的吝啬风格。)
忠氏这样思量。若是秀吉,这种场合必会配上点心,豪华地招待大家。军事会议结束后,肯定是酒宴款待。
(但是,正因为朴素吝啬,德川大人才足以肩负众望。)
堀尾信浓守忠氏如此认定。秀吉在世期间,兴建大量豪奢建筑,费用由列位大名负担,还对朝鲜发动了无用战争,浪费国力。
(已经不堪忍受了。)
大名们正如此思忖之际,秀吉死了。接下来的家康若是同一类型的浪费家,大名或许不会拥戴他的。
(德川大人是个连自身日常生活都简朴的人。将来若是他的天下,恐怕不会有前一时代那种开销巨大的事吧。)
人们渴望享受安宁的和平,这种期待集中寄托到性喜质朴的家康身上。
少时,家康出现在上位。
家康座位的近旁是他的政治参谋本多正信和军事参谋本多平八郎忠胜。
“诸位来得好!”
正信对众人说道。不让家康开口直接对大家讲话,是因为从这个瞬间开始表演,要将家康推至“主上”的位置。
正信开始高声讲话:
“我想,诸位都已有耳闻,大坂的奉行们将秀赖公占为私有,言称奉秀赖公命令举兵,已经开始讨伐内大臣大人了。”
正信老人对目前形势做了大致说明。
听讲之间,忠氏对某事感到惊诧。会场上初次听到“大坂事变”而愕然张口的大名,竟有十几个人。
(确实,任何场合都存在不谙世故的愚钝人。)
不消说,对世道过于敏感的忠氏,此刻像在观看珍奇动物似地望着这些人。
正信老人讲话一结束,接着就出现了两个秃头老人。
(哎哟!)
忠氏一愣。
(这不是山冈道阿弥与冈江雪吗?两位老人有何贵事?)
这两个人是故太合的御伽众。
御伽众是丰臣家的官职,一言以蔽之,就是陪秀吉闲聊的人。为了协助政治家秀吉提高教养,御伽众可谓是让秀吉“听学问”的人。
御伽众的俸禄,多者如前代年长贵族那样,与大名年禄相同;寡者如刀匠出身的曾吕利新左卫门那样的薄禄。其专业人士的构成如下:有的仅会讲说故事,也有学者,或茶道名人,有武艺人,还有通晓朝廷公卿社会诸事者。
这些人当中,山冈道阿弥属于哪种专业呢?他原是近江甲贺出身的乡士,名曰备前守景友,是一员武将。他最初出仕足利将军家,继而侍奉织田信长家,退隐之后又服侍丰臣家。
秀吉喜欢山冈道阿弥为人柔和,知识渊博,擅长茶道。修筑伏见城时赠他巨郭,将其一角命名为“山冈曲轮”。
山冈道阿弥的后人成为德川家的旗本,一直延续到幕府末期的铁舟山冈铁太郎。
冈江雪这位老年御伽众,原本也是一员武将,是被秀吉消灭了的小田原北条氏的旧臣。侍奉秀吉以来,冈江雪和道阿弥一样以茶道为专业。
在忠氏看来,二人的共同点为受到秀吉青睐,担任丰臣家所谓“茶道奉行”,与列位大名的交际很广。
(因此,才请来二人?)
忠氏这样猜测。家康特意带来这二个人,是为了让他俩在这场小山军事会议上扮演某种角色吧。
两个老人在说着甚么。
(听不见。)
忠氏聚精会神一听,获家康授命的两人竟说出令人惊愕之事。
“内府说了,或许有人想站到大坂一边。这样的人现在就请撤出军营,返回领国,尽快做好战备。这里绝不故意找麻烦。”
山冈道阿弥这样说道。特意不让德川家的人讲出此话,却让已故秀吉的老宠臣来讲,家康在这场军事会议中设下的机关可说相当巧妙。
“该当如何?现在就请干脆撤出军营吧。”
冈江雪也说话了。
“非也。”
忠氏刚想这样表态,有人比他早了一步,在会场正中央起身。
那就是福岛左卫门大夫正则。
“且慢!且慢!”
正则膝行来到正面。
“别人姑且不论,敝人现在没有与大坂的治部少辅为伍的理由。确实,敝人家眷留在大坂,但他们要杀就杀吧。敝人一心跟随内府,请委任敝人为先锋。敝人当拚死冲杀,生啖嚼碎治部少辅那厮的肉!”
正则怒吼似地说道。
(糟糕!被人家抢先表了态。)
忠氏心想。这种场合,忠氏不像正则那样粗线条,敢于莽然主动地出头。
(我不如他。)
忠氏这样承认。
他也觉得,丰臣家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