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太合殿下患病卧床期间,我在枕边直接得到了秘密意见。此事与足下各位无关。”
(家康向丰臣家诸将兜售私恩,为日后自己的阴谋做准备。)
三成这样判断。说是私恩,家康新加封吉晴的越前府中六万石,是由丰臣家的直辖领地分割出来的,家康的厨房不会因此而贫穷。
对大名来说,最大的欲望是封土。吉晴老人大喜。
(唯此人,值得侍奉。)
老人开始依赖家康。虽然如此,他也不像黑田长政和细川忠兴那样积极从事反丰臣活动。
家康为了讨伐上杉,离大坂下江户期间,吉晴恰好在新封的领地越前府中。他夜以继日兼程返回主城远州滨松城,和儿子信浓守堀尾忠氏一起欢迎家康,设午宴款待。
此时,家康信步城中庭院,对吉晴直言不讳说道:
“现在退隐佐和山的石田治部少辅,趁我外出之机,要在大坂举谋反之兵。”
吉晴认为存在这种可能性,但家康如此明确表远,吉晴不能不为之愕然。
“治部少辅列举我的不是,向天下控诉。他拥兵讨伐我,进而企图篡夺丰臣家。好一个奸恶之徒。”
“如此说来,治部少辅那厮列举了内府何种不是?”
“哎呀,例如我为大人加封越前府中六万石等事例。”
经这么一说,笃实的老人觉得实在对不住家康。
“为了我这等人,给内府带来困扰……”
“嗳,没事的。”
家康又故作郑重地说道:
“比我的事更令人忧虑的是丰臣家的未来。若被治部少辅那厮的野心吞噬了,那么,接受了故太合殿下遗托的大人与我,死后于冥府何颜见殿下?”
“正是。”
吉晴深深点头。但是,老将吉晴隐约悟出了家康的野心。
(或许是眼前这位想摧毁丰臣家,夺取天下吧?)
吉晴这样猜测。他思忖:若果真是这样,接受了如此厚意的我,为了家康,理当努力尽我堀尾家的全力。
(深蒙故太合遗恩的我,这样做合适吗?)
这时,吉晴毫无这样的想法。秀吉已成逝者,武士为赐己俸禄的活人服务、为逝者负有义理的观念,自鎌仓时代以来并不存在。进入德川时代,才确立那种儒教式的武士道,其道德与目前堀尾带刀先生吉晴的心思毫无关系。
“恳切拜托带刀先生。请严密监视治部少辅的动向,这是为了丰臣家呀。”
“哎呀呀。”
吉晴慌忙回应。他心想,家康故意用了“为了丰臣家”这句话,是因为他对我吉晴的真心还没摸透,才这样谨慎表达。
“老夫家和内府的命运休戚与共。怎奈老迈年高,犬子信浓守忠氏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吉晴说道。
吉晴将儿子信浓守忠氏叫到院子里,让他在林泉点缀的庭院小亭中再次拜见家康。
堀尾家的吉晴不上战场,忠氏代父指挥全军,跟随家康前往讨伐上杉。
“老夫老迈年高了。”
吉晴多次表白。他自称年老,其实比家康还小一岁,时年五十八。他腿脚硬强,在其后返回越前府中的路上,在水野和泉守宅邸出席酒宴,由口角导致动刀,他立即砍倒对方,自己也受了十七处刀伤,却满不在乎,发挥了大豪杰的武威。
吉晴不跟随家康上战场,
(如果治部少辅胜利了,该当如何?)
大概是因为心存这种疑念。如果三成告捷,只要自己没亲自参战,多方奔走还可补救。就连沉默有德的吉晴,面对利害打算,也和同时代其他大名一样,具备敏锐的决断能力。
“犬子很不懂事。”
吉晴将信浓守忠氏托付给家康。忠氏时年二十三虚岁。
(长得像母亲。)
家康这样思忖。忠氏根本没继承父亲吉晴的英勇气派。身材苗条细高,是个皮肤白皙的秀气青年。
“当学令尊的武人气概呀。”
家康略带客套地说道。
那个青年,就是今夜在奥州街道旁军营里饮酒作乐的青年。日落之后,他叫来了附近地方的姑娘们。
“会跳舞不?跳个舞吧!”
如此这般,嬉闹起来,彷佛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你要是不跳,我就先跳一圈儿了。”
言讫,忠氏站了起来,打开银扇,手脚动作干净利落,跳了起来。
跳得虽然不算漂亮,却也不令人生厌,挺爽快的。不习惯这种场合的村姑们,刚开始斟酒时手都颤抖,十分拘谨。但一看年轻信浓守忠氏跳着畅爽的舞蹈,她们当中有人竟不由得欢声叫好。
晚宴进行到一半,老臣进来,凑到忠氏近前:
“明天在小山有军事会议。少爷今夜不预先密议贵府何去何从,还想继续如此饮酒作乐吗?”
老臣说道。对此,忠氏只是略略倾首,“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