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若狭名门武田的血统。但这只是传言。
归根结柢,北政所生在下级武士之家,若狭少将作为她的侄子,贵族风貌过于鲜明,从而生出了臆说。
若狭少将还是一名诗人。
他擅作和歌,与细川幽斋并列,是当代屈指可数的才子。若狭少将似乎很早就有这样的憧憬:与其过着充满权谋术数的大名生活,不如逃进风雅的世界。
史实上,木下胜俊于关原大战后,隐遁京都,削发为僧,号“长啸子”,到八十一岁归西之前,一直享受着风月生活。
此时,后来的歌人“木下长啸子”才刚过三十岁。
“何故来到此地?”
不消说,惺窝感到不可思议。
秀吉死后,木下胜俊以丰臣家伏见城的城主代理身分滞留伏见。作为眼前右侧高耸伏见城的法定长官,理应住在城里。
(难道不想死守城池了吗?)
这是惺窝的疑问。
此间情况实在蹊跷。若狭少将木下胜俊是城主代理。同时,家康的谱代大名、老臣鸟居彦右卫门任守将,率兵守备。比喻说来,可以这样理解:木下胜俊为法定长官,彦右卫门任守备队长。毫无疑问,家康东去之际,认为若狭少将是自己人,因为他是北政所的侄子。
若狭少将回望家臣们,说道:
“我要在这里和惺窝先生交谈。你们去喂马喝水休息吧!”
说完,他凑近惺窝身旁,用袖子扫去路边石块的积尘,为惺窝准备出座位。
“能否请先生略听管见?”
言讫,向惺窝躬身作礼。
惺窝坐到石头上。若狭少将坐在对面另一块石头上,突然说道:
“我是从城里逃来此处的。”
针对此事,若狭少将想聆听惺窝的点评。
“武士作战前弃城而走,不是好事。三成举兵以来,我夜不成眠,受尽懊恼。最终决定选择这条胆怯之路。现世和后世对此举的评说,想必会沸沸扬扬吧。先生有何高见?”
“嗐。”
惺窝一言不发,一直沉默着。
歌人若狭少将耐不住惺窝的缄默,自己讲了起来。
听来自有其理。
“若狭少将想叛变吧?”
鸟居派的官兵频繁议论这个流言。过激者甚至主张决战前先用若狭少将的首级祭祀军神。
“因我是丰臣家的同族。”
遭到那样的怀疑,也可以理解。这个过于聪明而富教养的人,有一大弱点,连敌方的立场也能够理解。
“同时,我还相当于秀赖公的表兄弟。”
此话正确。秀赖是淀殿的亲生儿子,对秀吉的正室北政所而言,是形式上的儿子。若狭少将既然是北政所的侄子,他与秀赖就是表兄弟关系,只是血缘并不相联。
“人人都怀疑我,也有其理。但我决不会站到三成一边。”
这是理所当然。目前三成奔走建立的“西军”诸将,如岛津、毛利、长曾我部等,不是旁系大名,就是与淀殿近密,换言之都属于秀吉侧室一方。
秀吉正室方面的大名加藤清正和福岛正则,都随了德川。要想脱离闺阀党派,若狭少将就必须倒向德川一方。
“正因如此,我曾准备与鸟居彦右卫门并肩作战。”
若狭少将说的“正因如此”,带有非同一般的影响力。若西军获胜,丰臣家的主流将由“淀殿党”占据,与北政所有血缘关系的人,或恐连聊以喘气的一块地方也得不到。
“于是,我要战斗。”少将说道。
“然而,”
少将又说道。
“我所属的德川一方倘若获胜,秀赖公的结局将会如何?即使不被杀害,也无法继续保住目前身分。说来,这是消灭丰臣家的大战。”
若狭少将口若悬河。
“作为丰臣家的同族,我不能加入德川一方。”
对若狭少将来说,还有一件不容乐观的事。那就是不知胞弟小早川秀秋出于何种本意,率大军加入西军。为攻打伏见城,他任大将,前来指挥。
“因此,伏见城里,”少将说道,“开始强烈怀疑我。似乎认定我会与弟弟秀秋里应外合,发动叛乱。若是这样,人命危在旦夕。我下定决心,与其被当作叛徒处置,不如逃走。现在我刚逃出城,来到这里。”
“少将做了一件无所畏惧的事啊!”
言讫,惺窝终于笑了。
“在东军和西军中,少将恐怕是最勇敢的大名。”
“此话怎讲?”
无疑,这意外的话语令年轻的少将感到惊异。
“哎呀,这是我由衷钦佩之感。”
惺窝赶着眼前的蚊子,这样说道。
“看来少将要舍弃大名官职了。即使不做这种打算,结果也不得不舍弃之。东军和西军任何一方获胜,都不会委任不战自逃的少将为大名。”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