慷慨气度连施药院全宗都十分诧异。将自己苦心建立的家国出让给别人的儿子,这是何等胆魄!
“我只想回报主上隆恩。将本来从主上拜领之物奉还,我认为理所当然。尊意如何?”
“哎呀,所言极是。”
谙熟殿上资讯的施药院全宗,深知秀吉为安排秀秋正头疼呢。
“主上定会欣喜开颜的。”
“上了年纪,性格就急躁。能否请大人立即登城,为我聆听主上尊意?”
在隆景看来,抢在黑田如水和生驹亲正二人还没向秀吉报告前,尽快将这方案传入秀吉耳中,让他决定下来。“遵命!”施药院回答。
在施药院看来,这不是坏事。认领养子的大事一旦谈妥,小早川必会拿出巨额礼金。
施药院即刻登城,来到秀吉居室禀报此事。幸而黑田和生驹二人尚未前来禀报。
“隆景那么说的吗?”
秀吉问道。他高兴得简直要拍膝了。秀吉说:“小早川家自鎌仓时代就是名门,秀秋这等人能继承其家,是非常光荣的事。”这次养子关系,暗中充分满足了秀吉对名门的憧憬。
“立刻进行!”
秀吉命令施药院。
翌年,即文禄三年(一五九四),秀秋进了小早川家。隆景放心了。毛利家认领的养子是相当于隆景么弟的穗田元清之子宫松丸,至此,事情稳当下来。
秀吉对秀秋的爱一如既往。第二次出兵朝鲜时,秀秋作为秀吉的代理,任大军统帅。
秀秋在朝鲜战场上做的蠢事很多,恼乱了小早川家家臣。在军法上,秀秋不恪守小早川家的规矩。他焉有统帅十六万三千大军的才干?时而任性耍威风,像个士兵一样闯入敌阵,令战场诸将束手无策。
当时,三成在伏见城。阵中七名军监整理出关于秀秋的报告,送到了三成的政务室。三成整理后禀报秀吉。
秀吉大怒,下令:
“立即将黄毛小子叫回来!”
这个时期,秀吉大多沉溺于荣华享乐,但他不容许军队中的荒唐事。这一点与少壮时代没有两样。只是对秀秋的溺爱依然如故。
秀吉立即调回秀秋,一顿训斥后,收回他筑前筑后五十余万石的广大领地,调至越前北庄,俸禄减到区区十几万石。
秀秋的旧领收为丰臣家的直辖领地。此时,执政官三成南下九州,处理善后事宜。
此间,秀吉说:“金吾的旧领都送给你吧。”三成婉谢:“身在远国,京城办公不便。”
三成的顾虑之一是,秀秋若一味瞎猜,会向世间扬言:“是三成这厮进了谗言!”因此拒收秀秋的旧领地。三成害怕这一后果,便回答秀吉:
“佐和山的领地已经足够了。”
“三成谗言说”散播世间,自有其理。汇报秀秋阵中荒唐的七名军监中,福原直尧、垣见一直、熊谷直盛是三成提拔的人,是他的执政党成员。因此,世间当然理解为三成向秀吉进了谗言。
“否则,主上焉能对原本那般溺爱的金吾中纳言如此严厉处置呢。”
世间这样判断。于是,有关三成的舆论越来越糟。
这只能说三成所处的位置不利。不消说,三成是同情小早川家的。减封导致小早川家出现众多浪人。三成将他们介绍到其他大名家,自己收留的人数最多。如此美谈却没在世间众口流传。这大概是由于身为官僚的三成缺乏人德。
在这方面,家康熟知何物能深得人心。
秀吉死后,家康利用丰臣家大老这一职权,去年二月,将秀秋的旧领地筑前、筑后五十二万二千五百石还给秀秋。
理由是:
“按照太合殿下遗言办事。”
其实秀吉压根儿就没留下这样遗言。
秀秋虽然愚蠢,但对家康这意外的好意还是满心欢喜的。
“为了内府,水火不辞。”
秀秋强化了这种心情。此前,秀秋和家康没有深交。家康突然表示的过大好意究竟意味着甚么呢?
自然,这个青年是不具备洞察力的。
秀秋经海路一进入大坂,就登城拜谒秀赖问安,然后会见了奉行们。
(治部少辅这厮!)
这个青年心中如此思量,视线不投向三成,只与三成的同僚增田长盛、长束正家搭腔。三成严肃地说:
“如何,此番按照秀赖公的命令,惩处内府。金吾中纳言大人与秀赖公同族,为了丰臣家,希望能打先锋,努力奋战。”
口气严峻,这是三成的癖习,对待秀秋尤其如此。他的语气变得好似爱讲大道理的管家在开导主家的浪荡公子。
秀秋以苦涩的表情点点头。他不看三成,不回话,缄口不语活像一块石头。
看着秀秋的样子,三成没太介意。丰臣家一手培养出来的官僚三成坚信,丰臣家的权威可以调动天下大名,更何况秀秋是丰臣一族。三成判定,蠢货有蠢货的用法,秀秋定会殊死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