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岛津惟新入道。
“到那时,伏见城会变成一座孤城。我命一子任代理官,进驻伏见城,阁下能否担任守将,辅佐犬子?若有岛津家豪杰襄助,比进驻千万大军还让我放心。”
家康看透了,让萨摩人高兴的手段唯有夸赞其豪杰气概,甚至连惟新入道这样的将才也感激家康的褒扬之言。其后他向人在领国的胞兄义久派去急使,其要旨是:
“快向大坂派来大量军队!”
信函字里行间,跳荡着从家康那里获得的感激。
“我岛津家承担伏见城的戍守任务。伏见城的城门很多,我带到上方的士兵人数根本达不到防卫能力。望火速派兵,多多益善。军粮和弹药也一并拜托。”
然而,岛津家因为当年秀吉征伐岛津,后又出兵朝鲜,接着就是最近的伊集院骚乱,财政拮据,无论如何也无余力派大军东上。
加之,岛津义久对中央形势并不敏感。
“家康讨伐会津那种事,归根结柢属于私斗。何必勉强派兵去。”
义久采取的是这种静观态度。他做梦也没发觉,家康讨伐会津这场“私斗”,竟是他夺取天下宏大构想之一环。义久如此钝感,误导了岛津家的方向,导致驻在上方的惟新入道这支部队陷入俨如孤军的尴尬境地。
此处为冗笔。后及德川时代,从政治和军事方面研究关原大战者,最积极的就属萨摩藩,一直研究了三百年。汲取了关原大战前夜情报活动不足导致失败的教训,萨摩藩是幕末时期各藩国中最敏于从事情报活动者,并将消息一一禀报回领国(主要负责人是住在京都的西乡隆盛)。领国虽位于西南一隅,却控制了天下政情的主导权,最终完成了回天之业。这一切,可谓是汲取了当年痛苦教训的成果。
此处按下不表。
却说岛津惟新入道。
家康启程东征后,惟新入道遣使者新纳旅庵去伏见城传达说:
“我家与内府之间有协议,请让岛津军进驻伏见城。”
这时,惟新入道的立场非常滑稽。四月二十七日,家康曾明确表态:
“想请大人担当伏见城的守将。”
但辞别大坂时他又采取了另一种部署。家康确实说过“留下犬子一名任代理官”,却言而无信,守将也非惟新入道了。
家康帐下老将鸟居彦右卫门元忠成为守将,副将级的内藤家长和松平家忠也都是德川家的武士。
(我被欺骗了?)
惟新入道心里犯嘀咕。但想到家康当时一片好意的温情脸色,他对家康不怀疑也不憎恨了。
“请务必让我军进城!务必!”
惟新入道责令新纳旅庵这样央求守将鸟居彦右卫门。旅庵在城门前叫喊。
却进不了城。
“命令岛津家守城之事,我们完全没听主上(家康)说过,不能放你们进城。”
鸟居彦右卫门再三拒绝。
新纳旅庵还继续恳求。
于是,不知是否鸟居彦右卫门的意思,城墙上聚集的火枪手们大喊:
“这般执拗,非比寻常!由此看出岛津家是敌人间谍!”
他们向护城河边的旅庵队伍开枪恫吓。
(已经无可奈何了。)
旅庵死了心,掉转马头下斜坡,退回大坂。
新纳旅庵在上方长期担当岛津家的外交官,与鸟居彦右卫门也很亲密。但总而言之,旅庵的行动绑手绑脚。顺便说一句,幕府末期西乡隆盛的位置,相当于关原大战前夜的新纳旅庵。
旅庵并非无能之辈,但也不是满身才气之人。岛津家在如此政治形势下左右摇摆,可说也受其影响。
总之,岛津家集结大坂的军队共二百人。
领国还没有派兵前来的确切消息。
岛津家家风独特,迥异于其他大名家。
在遥远的领国,“大坂发生大乱。我方势单力孤,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但是岛津家却不正式发兵。”这种流言彷佛迅雷,回响在城下和山野里。
岛津家除了极少武士居于城下,其他几乎都散居乡间各地,平素耕田种地粮食自给。与普通农夫相异之处,在于为了一声令下即能集合,田埂上总戳着一杆枪,挂着旅费和武士草鞋。
“上方爆发了战争。”
传达这消息的叫嚷声飞速流传到每一座村庄。
“战争来了!”
武士们从田埂上拔起长枪,背着甲胄,或骑马或徒步动了起来。
(主公若不动员,我们自费去!)
这是他们的根性。为此,众武士跑着冲出国境。
其中有个事例,岛津家有一众所周知的人物名曰中马大藏。他不仅豪爽英勇,幽默性格也家喻户晓。
大藏听到消息后,扔下锄头,跑上田埂拔出了长枪。
他不回家,不和家人道别,迳直沿着村道跑了起来。但大藏没带甲胄。这位战国武士舍不得浪费时间回家拿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