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叫刚愎自用吧?若以刃具比喻,三成是剃须刀,绝非柴刀或利斧。柴刀和利斧可以砍倒大树,修建高大建筑;剃须刀再锋利,也只能刮胡须。
左近害怕一件事,即三成的戒严中止令会导致丰臣执政机关的威信下降。中止令使敌我双方大名都看透了大坂方面的轻浮。
翌晨,左近扮成普通武士,去看玉造的火灾现场。
三千坪许的废墟周边,密密麻麻围了四五百个群众。左近扒开人墙,挤了进去。
建筑彻底烧毁了,冲天而立的只剩下黑呼呼烧焦的树木。
废墟上,有几个人动作缓慢地干着活儿。指挥者是一个身穿黑长袍的洋人。
“那个洋和尚是谁呀?”
左近问身旁百姓家的姑娘。姑娘好像也是信徒,胸前挂着十字架。如此说来,这道人墙大多数都是信徒,看他们的神色,是为了防备有人破坏废墟,才围起了这道人墙吧。
“奥尔冈奇诺神父。”
姑娘小声告诉了左近。讲究派头的左近,刀柄护手上也镶嵌着十字架,姑娘大概认为左近也是信徒。
“他们在做甚么?”
“寻找伽罗奢夫人遗骨。”
“令人肃然起敬。”
左近深受感动了。伽罗奢的自杀是反抗丰臣家的行为。为反抗者收尸可谓是危险行动,得要有相当觉悟啊。
(好一个勇敢的洋和尚。)
左近这样暗思。他又思考日本和尚在干甚么。细川家世代的菩提寺是大坂郊外的崇禅寺,当然,昨夜的骚闹崇禅寺分明知道,却不赶到现场收拾遗骨。
“洋和尚真了不起!”
左近大声夸赞彳亍于废墟上的碧眼红毛大汉。
此处为冗笔。这位奥尔冈奇诺神父将伽罗奢夫人、两位殉死家老和几名家丁的遗骨收拾起来,装入罐中,运到崇禅寺,托付给佛僧。
关原之战过后,细川忠兴一返回大坂,立刻为夫人举行了盛大葬礼。
忠兴尊重故人的信仰,拜托奥尔冈奇诺神父,请他举办天主教葬礼。
其后,忠兴作为布施,馈赠洋和尚黄金二百枚。但是,洋和尚将之悉数分给大坂街上的贫民。
“无物欲。”
忠兴由衷敬佩。
“洋和尚与日本和尚的区别,就在于有无物欲上。日本和尚不想救济贫民,反倒是为了令人贫困,才让人信仰佛教。”
忠兴这样说道。此为契机,他默认了天主教在自己领地内的传教活动。
“你这混蛋!”
后来,法华宗信徒加藤清正当面怒斥忠兴容忍洋教的态度。
“自己不信天主教,却保护信徒,竟有如此大名,令人惊诧。你这种信念暧昧的人,今后没资格谈论大事!”
忠兴怒不可遏,欲拔刀。清正也要迎战。在座的大名居中调解,才得以平息无事。
这种事情其后又发生过,此处按下不表。
左近离开现场,走在街上。
诸大名宅邸撤去了丰臣家的戒严兵卒,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人质的担忧消失了。这一消失,东征诸将必定心无芥蒂,跟随家康。尤其那个遗骨之主。)
左近思考着忠兴夫人伽罗奢的作用。
(伽罗奢之死,对家康来说,其意义恐怕比获得百万雄师还重大。)
左近返回城里。
一进城就感受到了非常欢闹的气氛。在登向本丸的途中城楼,他拦住了一个儿小姓问道:
“究竟发生了何事?”
不知是谁家的儿小姓,他欢快得一蹦一跳回答:
“毛利中纳言大人的大军,已经抵达木津川河口。听说河口上一片船只,河面海面全看不见了。这样一来,幼君的境遇就安泰了。”
儿小姓满脸笑容,眼里却溢出了泪花。
“是吗?毛利大人驾到,你就这么高兴啊。”
“毛利中纳言举一百二十万石兵力加盟我方,西国大名也会争先恐后加入吧。幼君的境遇就不会发生万一了。”
十岁左右的儿小姓,说话却像大人似地,他躬身道声“失礼”,就挥舞着袖子跑走了。
左近走入政务室的邻室,听说三成前往木津川河口迎接毛利大军去了。
却说三成。
他带领身边随从数骑,驰向海边,奔跑一小时许,来到木津川河口,发现了毛利大军主力部队,辉元在松林里支起幔帐休息。
再往前看,可望见河口海面数百艘毛利军船旗旌飘扬,依次等候登陆。
(不愧毛利大军!)
三成翻身下马,强压着狂喜心情。
走过沙滩,进入松林。
“治部少辅光临。”
毛利家的重臣来到松林入口,迎接三成进入帐内。
正面地上铺着盾牌,毛利辉元一身戎装,坐在那里。三成的座位上也铺着盾牌。
三成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