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下石田三成和宇喜多秀家的首级。按照这种请战气势,这个攻城方案应当落实为作战。
但是,家康眼皮下垂,像睡觉似地听着,不置可否。
(是不满意呀。)
本多平八郎忠胜看透了其中奥妙。忠胜从少年时代到五十三岁的如今,一直跟随家康,是名副其实久经沙场的武将。忠胜深知家康不擅长攻城。
世间没有比擅长和不擅长更奇妙的事了。比谁都最擅长攻城的是秀吉,就连以性急着称的信长,攻城也是其强项;家康却不擅此道,一贯力避攻城,而嗜好野外决战,这一直是他的强项。
此外,在目前政治形势下,没有比旷日费时的攻城战更不利的事了。围城日久,其间难保跟随家康的诸将不会变心,而且不知九州和东北的形势可能如何变化。对家康而言,现在可取的唯有野外会战,一举决定天下。
“诸位的话说得都很漂亮,但是,”
忠胜发表反对意见。
“诸将最挂虑的是大坂的人质。现在应当马上攻打京城大坂,与毛利中纳言决战,夺回人质才能得到众人心。这才是获胜之路呀!”
“讲得好!”
家康抬起了眼皮,微微点头。家康想说的是,井伊直政虽是谋臣,毕竟太年轻;到底还是忠胜这样的老练者绝对可靠,深通事理,能洞晓主将的强项与弱项。由攻大垣城改为攻大坂城,忠胜的意见表达得何其巧妙。
不消说,忠胜并非出自本心才这么提议,大坂城可不是两三年能攻陷的城池。
——奔赴大坂。
此计旨在诱敌出城,家康认为忠胜“深通事理”,是因为忠胜为了欺敌,首先在会议上欺骗了友军。
“我想明天就撤出这赤坂阵地,开始西上。途中在近江有治部少辅的根据地佐和山城,以此作为交战开端,歼灭敌军。”
家康调整语气,一字一板,口齿清楚,明确说道。如果在座有暗通西军的大名,家康希望他仔细听好。
家康深通谋略,军事会议结束后,他叫来本多忠胜和井伊直政,命令道:
“遣人将刚才的军事会议结果,散播到敌阵中。”
直政和忠胜已经笼络了几个美浓当地武士,送进大垣城加入了西军,从事间谍活动。家康命令现在立刻和他们联络。
不必这般费事。西军也有打入东军阵地里的密探,他们回来都禀报说:
“似乎要大破佐和山之后,再奔向大坂。”
听斥候带回的谍报,三成惊骇。毕竟东军阵地连足轻都在议论此事,决不会有错。
大垣城外前线阵地的左近,也派出了斥候,回馈给左近的情报也都只有一种:从佐和山去大坂。
(为何如此?)
按照常识,目前两军的位置,那赤坂与大垣之间,已成决战态势。家康却欲避开此地西去,令人纳闷。左近又对斥候说:“说一下刚到来的家康的本营阵地情况!”他们的回答完全一样:
“只架起了一道竹篱笆,没有挖战壕的迹象。”
(该是一夜阵地吧?)
左近根据经验,这样猜测。这是仅在赤坂住一夜的防备工事。如此说来,纷至沓来的“家康西去”的说法,并非计谋,而是事实了。
左近到了大垣城里,三成已和宇喜多秀家等人开始了军事会议。上座坐的是宇喜多中纳言秀家,三成坐在他身旁,左手持扇,时而换为右手持扇,手不停动着,但眼睛不动,一直大睁,向上凝视着。
“左近,有何高见?”
三成等不及左近入座,这样问道。
“敌军西去,千真万确。”
左近如实回答。于是如何应对为宜?回答只有一个方法。
唯有先下手为强,在要害地方设伏,挑起决战,一决雌雄。
位置就在大垣以西十二公里处的关原,唯有此处是绝好的战场。
东军西上,首先必经关原。于是,该地布阵不会空等。
接着是地形问题。关原地形宛如一椭圆托盘,东西长四公里,南北宽二公里,可以充分容纳敌我双方数十万大军。
就像托盘有盘沿一样,关原周围环绕一圈小山。若抢先抵达群山脚下布阵,就充分占据了地利。加之,这里驱驰兵马的道路四通八达,原野中央,东西贯穿着中山道,北国街道北上通向北方,伊势街道南下通往南方,关原相当于这些大道的交汇点。这种占交通之便的地形,古来兵法术语称“衢地”,是适合大会战的地点。左近说,六十余州中,最具备衢地条件处唯有关原。
“赤坂的东军出发前,恐怕会留下控制大垣城的兵力。我方应于敌军部署尚未完备之际奔向关原,将大垣变成一座空城。”
“所言甚是。”
三成颔首。
刚才左近的提案,三成和秀家也都在思考,全体没有异议。
城外开始下雨了。如果今夜雷厉风行奔赴关原,暗夜里必须在雨水和泥泞中行军。尽管如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