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事,现在却不相信能够获胜,暗中向家康派去了密使,内应准备工作都做好了。三成却毫不知晓。
“除了足下,再无别人愿听我关于悲痛现实的牢骚了。”
他用宛如对话般的绵绵文体写着写着,表达更加柔软了,字里行间流淌着哀愁,举出的素材全都是悲观的。
(有点太过了。)
搁笔之时,三成毕竟察觉到这点。他转念一想,听到了这般哀伤的前线报告,大坂兴许会振奋起来。他封上了信,用蜡黏固。
(大坂历来如此。)
三成说给自己听。他相信此函的效果。三成猜想,大坂远离战云,殿上极尽太平安乐,增田长盛等人认定此战必胜,所以毛利不派大军来。三成希望此函能促动他们惰气清醒,精神振作。
当夜,三成就派出了信使。
但发生了意外情况。信使在近江路被捕,信件落入经东海道正在西进的家康手中,三成并未察觉。缺乏谍报意识的三成,当初就没想到会有这种危险性。总之,接到信的不是增田长盛,而是家康。
家康收到信,对信中的哀伤感到诧异。
“好啊,收到了这封信。”
家康感到挺有意思。如果原本该收信的增田长政读了这封极其哀切的书信情辞,必会因恐惧而失去斗志,依恋家康,会为取得内应之功而更加卖力的。
——嘿,竟是让我收到这封信。
因为此事,家康稀奇地语带诙谐。
首先,信的开头涉及战线景状。
三成写道:
“布阵于赤坂的敌军,现在尚无活动迹象。似在等待甚么。”
三成信中的“等待甚么”,指的是敌军等待家康上阵一事。
“长束、安国寺过于自重,他们布阵的地势,敝人真想让大人瞧上一眼。本是我方主谋的这两人,其怯懦形象敌人若不知跷,那或许该说敌人也够粗心了。敌人粗心,我方胆小,可哀也。
“前线军费军粮不足,我自己的钱物能拿出的全拿出来了,现在手头拮据,何事也做不了,望火速送来军费和米钱。
“提起军粮,美浓方面的水稻已经成熟,若收割可充军粮,但恐遭敌袭击,轻易不敢收割。近来我方士气似趋萎缩。”
接着,三成再度笔及共同举事的同僚长束、安国寺的怯懦形象。
“我去了那二人的军营,询问关于交战有何打算。二人一味拥兵自重,看那种胆小的样子,即便敌人开始退却,想必也不敢追击。他俩在垂井的高山(南宫山)安营扎寨,山上没有人马的饮用水,他们却紧守大山不离。一旦开战,人马上下很不方便,何故安营该处,己方感到蹊跷,敌方也莫名其妙吧。
“但是,我军宇喜多秀家的奋斗气势与精神准备,非常卓越,岛津惟新和小西行长亦然。
“关键是人心。诸将万众一心,击溃眼前敌人不用二十日,但看目前样子,最终大概要从我方的内部开始崩溃。”
(哈哈,是吗?)
家康终于有了必胜的信心。三成自己这么说,西军实况肯定如此。再进一步作敌人内部工作瓦解之,东军就愈发稳操胜券了。
家康向前线的井伊、本多两位军监派去急使,命令他们:
“加紧瓦解敌军!”
尤其对西军猛将宇喜多秀家和大谷吉继,要打进去劝诱内应的使者。这个战略的要点,即通过外交与怀柔使敌军兵力减半,再动刀兵。
家康在三成信中还看到一条自己十分喜欢的消息。
即毛利辉元不可能上阵这一条。为了将辉元和毛利大军困在大坂,家康及其幕僚不知耗费了多少苦心。幸亏相当于毛利军参谋长的吉川广家与德川方里应外合,利用广家去做了毛利家的内部工作,收到了一定效果,三成的信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三成似乎还不知道家康已经离开了江户。
从信上看,开头写有一句“似在等待甚么”,这说明三成认为家康上阵的可能性是模糊的。但信的中段有这样语气的文字:
“辉元大人现在还没出马,连百姓都百思不解。不过,家康若不来,辉元大人继续留在大坂也无妨……”
这段话的真意想说甚么呢?此前往来书信的内容家康不知,他有点难以破译,但没关系。家康从此信中得到的资讯是:三成不知道家康是否要来美浓。
(三成确实不晓。)
三万人以上的德川直属大军从江户开拔了,家康在军中,这一切三成好像一无所知。
(何其粗心大意呀。)
虽是敌人,家康却从心情上觉得三成挺可怜。这么多人马从江户出发,布满东海道,若在江户和东海道各地撒下间谍,马上就会清楚敌情。就连这样的事,三成好像也没做。
(总而言之,我知道了一件好事。)
家康有了自信。他过了三岛驿站后,开始采取隐秘行动,让人觉得家康不在这支大军中。譬如证明家康所在的马标,已装进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