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一咄斋吗?”
黑田长政差人跑上前去,将宗安请到城里,闲聊之间,长政发现宗安脖子垂着一根带子。一问缘由,原来是宗安随身带着三成转让的芳野。
“悼念故人,事到如今只有如此了。”
说完,宗安将其取下,献给长政。长政受之,不忍私藏,拿到江户献给家康,收藏于德川家的珍宝库里。
然而,此时的三成尚不知自己与茶罐将来的命运。二人谈完茶罐之事,又快乐谈了一阵,茶事结束了。
走出茶室,为送宗安,三成踩着庭院里的踏脚石前行。忽然,宗安说:
“治部少辅大人的失物,敝人在前来大垣的途中拾获了。如何处理?”
“失物?”
“已安置在为敝人安排的客舍里,能否劳步一趟?”
(何故趁夜阴?)
三成倾头思索。但之后未再追问,因为宗安打的哑谜,答案他已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我去。”
三成小声说道。所谓“失物”,恐怕指的就是初芽。
夜里,三成去了城内宗安的宿处。宗安不在。但有位接待者。手持蜡烛引三成至深处一室。这是三成为宗安提供的独栋屋子,宗安不在,只留下了接待者。此人款款移步送来煎茶。作为商人的随从,显得风格独异。
举止身姿像是儿小姓。放下茶后,就势跪拜,肩头颤抖。刚才随着行过走廊时,三成就发觉此人是初芽。宗安顾忌城里的风言风语,才让初芽这身打扮。
“为何来见我?”
三成没这么问。
“来这边。”
三成只说了这句,其余甚么也没再说了。三成拉着初芽的手,拽到自己的膝头上。这以后,不再需要语言了。
将近黎明时分,三成慢慢穿上衣服。
“还能再见。如果胜利的话。不过……”
三成低声说道。
“一定能胜利!”
“但愿如此。”
三成颔首,脸上浮出一丝令人担忧的微笑。初芽觉得,三成开始放弃对胜利的执着了。彷佛正作为此事证明,三成最后说了这样一句话:
“初芽,我有点老了。但是,不会更老了。”
九月七日,新到达的部队使大垣城下拥挤而热闹。走伊势路抵达的毛利秀元、吉川广家两万人构成的主力,其他还有土佐的长曾我部盛亲六千六百人,长束正家一千五百人,安国寺惠琼一千八百人,都到了城下。
(大约三万人。)
三成在城外一一接待诸将,计算着兵力。加上此前到达的宇喜多秀家、大谷吉继和三成的部队,集结于美浓的野战部队已有五、六万人。
(驻扎赤坂的敌军有四万人,我方兵力已经超过了。)
现在开战,也许可以轻松战胜。是否该开战?三成思谋着。但是,家康尚未来到敌阵,纵然获胜也是白搭。发动这场大规模会战的关键,就是为了诱出家康,取其首级,斩断丰臣家的祸根,并非为了杀死赤坂的福岛正则那类人。
(是否等待家康?)
关于此事,三成必须召集诸将进行合议。
三成在城外迎接毛利秀元时,并辔徐行,他和秀元商议了此事。
“是么?”
秀元露出了稚嫩的微笑。年仅十九岁的毛利家的养嗣子,一切听凭伯父吉川广家。
“请去问出云侍从(广家)吧。”
秀元说道。
三成策马奔向出云富田城十四万二千石的吉川广家身旁,并马前行。
“今夜,想召开军事会议,意下如何?”
三成问道。
广家四十岁。他向三成非常郑重地点头回礼,只是微笑,一言不发。
“尊意如何?”
“是呀,军事会议应当大开特开,但我的人马从伊势安浓津刚抵达这里,途中没有休息。总之,先休息一下再说吧。”
“何时召开为宜?”
三成继续征求意见。“哎。”广家直摇头,不答话。
(莫名其妙。)
三成对这样的广家多少有些不快,但无其他疑问。
三成返回大垣城里。到达的几路大军在大垣城吃了午饭,继续行军,开始向西挺进。
(去向何方?)
三成伫立城头,眺望两万大军行动的景观,有些茫然了。面对随心所欲移动军队的他们,三成不掌握可以制止的强权。
敌军驻扎赤坂,己方的几路大军却走到赤坂西边高耸入云的南宫山,开始攀登。
“左近,左近在吗!”
三成喊着左近。俄顷,左近来到,三成指着远山:
“他们要登山。”
“啊?”
左近惊诧。他们俯视眼底的敌阵,要登上敌阵附近最高峻的大山。从南宫山的山麓街道至山顶,绵延着二十丁长令人胆寒的坡路。决战是平原大会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