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兵卫已经战死,众人羡慕的实战家舞兵库正败往大垣城。
(该如何是好?)
三成在军事会议上应当这样询问。他却没问。他问自己的头脑,急着作答。心无余裕。
(敌人乘势而来,即便在这里摆下野战阵地,也无望获胜。暂且退回大垣城死守,等待宇喜多秀家大军到来。待我方膨胀成大军之后再决战,一举决定胜负吧。)
三成自忖。想来,这就是他当初自定的方针,因受敌军动向牵制,终于布下了无用的野战阵地,未交战却已受伤了。
(现在应当回归基本方针。)
三成如此思索时,这个甚无表演力的人掩饰不住自己的慌促。三成站了起来,疾步走出本堂,倏然回头说道:
“惟新大人,敌人胜乘威势,湖水般涌来。在此布阵已不合适,火速撤出,回大垣城!”
惟新入道闻言颇感惊诧。
(这小子脑袋不正常吧!)
惟新入道寻思道。昨夜正是听从这小子命令,岛津军从垂井驿站开拔,到墨股布下了防卫阵地。现在又倏然撤兵,若是这样,最前线的岛津军将置身于敌军之中。
“治部少辅大人,现在还用不着这么慌张。按目前形势进行下去,完全可以取胜。大人的军队与我的军队同时出发,两侧夹击,敌人必然溃逃。”
(或许如此。但目前即便小胜,也属徒劳。不如靠将来的大决战来决定胜败。)
三成这样认为。他一言否定了身经百战的老将的提案。
“不可。”
三成态度冷漠地拒绝了。对于这点,他的朋友大谷吉继觉得可怕,谋臣左近亦然。这可以说是三成生来的缺欠。
“还请暂等片刻。”
惟新入道强忍怒火。
“主力部队撤走后,对尚在墨股的我家军队,只能是见死不救了。这不行,我现在就去墨股,必须将他们收拢来。”
“敝人也去。”
三成站在全军主谋的立场,就算是作戏,也应该如此表态。但三成没说这话。他置之不理,在门前飞身上马。
“治部少辅大人!”
拦住三成坐骑的是岛津家的家臣新纳弥太右卫门和川上久右卫门。他俩出于愤怒,质问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想置我家主从于死地,独自逃脱吗!您不感到卑怯吗!”
“我并非卑怯。”
三成沉痛地回言。但他并未解释为何此非卑劣之举。
三成策马而去。
(并非卑怯。)
三成再度这么想。信长也好,信玄也罢,无论哪位历史名将,遇到这种场合都会采取与他相同的行动。为了救出我方区区千人,主将去与大军厮杀,命殒小卒群中,没有比这更蠢的事了。战争会因此结束。信长在越前敦贺抛下全军,单骑逃离战场,家康也在三方原之战中将陷入溃乱的部下抛在战场,一骑逃回居城。如果大将被杀,纵然我方有数万人,也必然战败。
(大将必须保命。)
这应该说是起码的军事常识吧。但三成与上述的信长、家康不同,他缺了一个致命的条件。岛津惟新入道并非石田家的部将,而是同级大名。若是家臣,此时理应不怕牺牲,为主上担任殿后。不言而喻,他们将牺牲视为武士道的体面举动,将欣喜满怀。
三成的不幸在于,他不像现今的家康和过去的信长、秀吉那样,拥有自养的大军。三成不过是这场大事的发起人和主办人,而且只是个财力非常匮乏的剧团团长。
然而,岛津惟新不这么理解。他认为三成懦弱,是个毫无友情之人。
“迫不得已。事到如今,只能自力救墨股了。”
惟新入道这样决定。他先向墨股派出急使。墨股的守备队长是相当于岛津惟新孙子的岛津中务大辅丰久。
出于警醒超群的作战感觉,惟新入道义弘没有亲率兵马前去解救。
他不去解救,而将手下三百兵丁派到泽渡村旁吕久川的堤防上,全军人马排成一列。惟新入道期盼,敌人可以遥遥望见这个阵势,他自己则伫立横列的中央。
果然,黑田长政从吕久川的对岸看见了。
“那不是岛津吗!”
黑田长政看见了白色长条旗印着家纹“⊕”,叫嚷起来。
堤防上的军队沐浴逆光,黑压压地排列着,一动不动,难以理解是何意图。
“一定是为了让墨股的己方军队便于逃脱!”
长政的侍大将之一后藤又兵卫首先看破了其中奥妙。
“开始攻击吧!”
有人这样提议。又兵卫赶紧阻拦。
“那些兵士都是亡命之徒,全军有决死之相。随随便便攻击,只会导致我方重大伤亡。”
又兵卫要求全军切勿轻举妄动。
不久,墨股的岛津兵与主力会师,由泽渡村奔向大垣城,行军五里。
三成已在大垣城里。他从泽渡村归城后,